别以为刚才那口龙气她没感觉到，就是他吹的。
“你就是不相信我！”
龙肆很受伤，大哭。
只是他的哭音未落，井底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紧接着就是那把细细的带着颤音的骨头嗓子：“娘子救我，井里有条鱼要追杀我，啊啊啊啊……”
凌云昭脸色一变，当即顾不上再跟他拉扯，双手撑住井口就往下探。
龙肆愣了一瞬，也扒着井沿往下看。
只见幽碧的井水里，那具小白骷髅架正抱着自己的头骨拼命往上游，而它身后，一条巴掌大的红鲤鱼正凶悍地追着它啃，鱼嘴一张一合，咬得它肋骨咔咔作响。
“别怕！”
凌云昭急得几乎要跟着跳下去救他：“把头骨安上跑得快些！”
“安……安不上啊……”
小骷髅架在井中一边扑腾一边哭：“它咬着我颈椎不松口……”
龙肆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方才那点酸妒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叹了口气，伸手拦住真要往井里跳的凌云昭，右手往井口一探……五指化爪，龙气激荡，水面猛地炸开一朵水花。
那条红鲤鱼连着半截骷髅架子被一同吸了上来，啪嗒落在青石板上。
红鲤鱼甩着尾巴蹦了两下，小骷髅架趁机把自己的脑袋抢回来，咔哒一声安回颈骨上，连滚带爬地躲到凌云昭裙后，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瞪着龙肆。
凌云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湿淋淋的小骷髅架托起来，用袖口替它擦着骨缝里的水渍，头也不抬地对龙肆说：“你吓着我夫君了。”
龙肆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赖在她掌心里‘瑟瑟发抖’的小骷髅架，忽然弯下腰，凑到它跟前，压低嗓子笑了一声：“你再叫他一声夫君试试？下次我就扔他进东海喂鳖。”
小骷髅架咔哒磕了一下，果断把脸埋进了凌云昭的掌心，怯生生的看着他。
呸！
不要脸的小东西，骷髅架子变小了，倒是学会跟阿昭装可怜了！
“娘子，我怕……”
凌云昭悠地抬起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可那双眼睛里映着井口漏下的天光，澄澈得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龙肆心里那点翻涌的酸涩忽然就被这目光熨平了，他直起身，从她怀里把那具小骷髅拎出来，往自己肩头一甩……然后弯腰捡起那条红鲤鱼：“走了，回去给它炖鱼汤补补钙。”
他大步朝回走，耳尖却还红着：“你再舍不得他一点，我就真把它扔井里。”
凌云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嘴角。
这个傲娇鬼，除了幼稚一些，倒与曾经没有什么区别，她回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和堂兄：“你们怎么安排，想拜入天一剑宗吗？”
“当然，阿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也是……”
两小只都表态之后，齐齐把目光望向凌云默，等着他回答。
咳！
如果他不紧跟着队形，怕是得被排挤了：“你们在哪里，我当然就在哪里。”
这还差不多！
三人立时对他投去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山风穿过回廊，凌云昭这才转身，提起裙摆追上去：“龙肆，把我夫君还给我。”
“不还！”
龙肆跑得飞快，带着她的夫君眨眼没了影。
接下来，凌云昭特意为月清尘炼制了丹药，还为大英补好了牙。
——
转眼，时间终于来到天一剑宗新宗主继承大典这日。
沉静已几百年的天一剑宗山门大开，护山大阵上百年未曾启动的剑光重又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穹映成一片苍青色。
山道上洒扫一新，连石阶缝隙里陈年的苔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可那石阶的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滑，透着一种怎么收拾也掩饰不住的旧气。
九洲大陆有头有脸的宗门接到天一剑宗的邀请，但以天一剑宗如今的排名地位……呵！就算是曾经的第一宗门，如今也败落了！哪怕他们收到邀请，也不值得他们重视。
于是大典当日，天一剑宗山门前车马稀落。
好多宗门只是派了个代表前来，有的干脆就是外门弟子，腰间挂着别派的腰牌，三三两两站在广场上，交头接耳时连声音都懒得压低。
倒是那台下的座椅摆得齐整，檀木的，雕着云纹，只可惜坐上去的人寥寥无几。
前排几把太师椅上，只有两个小门派的长老正襟危坐，其余的全是空位，风一吹，椅背上的红绸飘得有些凄凉。
吉时将至，钟鸣九响。
洛天羽身为前任宗主，他站在台上看着台寥寥无几的来客，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当年他们天一剑宗鼎盛之时，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山门里挤？
逢年过节送来的拜帖堆成小山，求一把剑穗、求一句指点、求一柄残剑碎片都恨不能磕三个响头。
如今呢？
呵！派个跑腿的来应付，连份像样的贺礼都不曾备下，空着手来，还带着满脸的敷衍。
洛天羽的指节攥得发白，袖中那柄随他三百年的短剑几欲出鞘。
可他终究深吸了口气，将那股剑气按了回去。
他是天一剑宗的前任宗主，他得把最后这步路走完，把凌姑娘安安稳稳地送到那把椅子上，才是正事。
“咳！”
洛天羽清了清嗓子，当下走到台前，声如洪钟：“感谢大家前来参加我们天一剑宗的新宗主继承大典，天一剑宗立派三千四百年，传至今日，共历一百七十三代。今日，便是第一百七十四代宗主接剑之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那些原本懒散的人稍稍坐直了些，毕竟洛天羽的面子还是有的……他曾是九洲剑道榜上第三的人物，后来长期忙于宗门事务，名头才渐渐淡了。
洛天羽侧过身，朝殿后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姿态郑重得近乎虔诚：“有请我们天一剑宗第一百七十四代宗主……凌云昭，上台接宗主令，承我天一剑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