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见他一脸诧异，随即了然一笑。
“看来，你母亲并没有告诉你，她当年是怎么嫁给沈照的。”
“你还知道什么？”赫连煜追问道。
沈照自从发现他不是亲生的之后，便与母亲生了嫌隙，时常对母亲打骂欺辱。
但在那之前，他们一家还算是和睦的。
卫峥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里的黄金面具，缓缓说道。
“你母亲本是容家嫡女，而沈照当年只是一个副将，他倾慕你的母亲，可是以他的家世连容家的门槛都摸不到。”
“于是在昭文太子战死前夕，沈照暗中指引叛军劫杀了容家的人，又恰到好处地出现救了你的母亲，至于后面你母亲报答他救命之恩嫁给了他，你应该都知道了。”
……
赫连煜目眦欲裂，数不尽的悲痛和悔恨齐齐涌上心头，整个人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当初他刚知道自己不是沈照亲生的之时，他……竟然还埋怨过母亲对不起沈照。
没想到……母亲竟被沈照这贼人害了一生。
“我母亲……她什么时候知道是沈照害了容家的？”
“你与明华县主成亲，沈照的军中旧友前来贺喜，喝醉了说漏了当年的事，你母亲刚好听到了。”卫峥说道。
赫连煜想到那年婚后，他带明华县主回门，母亲却骤然重病了。
从那之后，母亲对沈照便变得格外冷淡了，常年与青灯古佛相伴。
母亲得知自己相伴十几年的枕边人竟是自己的灭门仇人，该有多么的痛苦，他竟无一所知。
他颓然扶着石桌坐下，喃喃道。
“母亲从未说过这些，我竟不知她这么些年，心里这么苦，这么恨。”
“沈夫人当年是为了保护你，才顺势嫁给了沈照。”卫峥顿了顿，又说道，“这一次也是放弃了脱身的机会，送你去和赫连隐相认。”
赫连隐是让他救沈夫人离开的，可是沈夫人却把安全离开的机会留给了沈怀瑾。
让他帮着沈怀瑾脱身，带着他的亲笔信回到北漠与赫连隐相认。
而她自己，选择留下与仇人同归于尽。
赫连煜被满腔的痛苦和自责撕扯着，红着眼眶望向卫峥。
“你既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他从父王口中得知，这个人在沣京城经营多年。
他既然有本事救走父王和他，也一定有办法救下母亲的。
“风险太大。”卫峥平静地说道。
赫连煜满目哀痛地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人，质问道。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每个想死的人，我都该救。”卫峥平静地说道。
他见过的人命太多了，不是他想救就能救得了的。
赫连煜敛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腔翻涌的愤怒和恨意。
“我要杀了沈照，至于你……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他目光沉沉地望了一眼戚钰，便带着随行的两名北漠侍卫离开了万春园。
卫峥看着赫连煜走远，侧头望向戚钰问道。
“你是不是也怪我没有救下沈夫人？”
戚钰轻轻摇头，“你我在这沣京城自己都如履薄冰，哪还有心力顾及旁人。”
卫峥的身份，以及他所背负的责任，容不得他在沣京出错。
因为一旦出了错，搭上的要么是他自己，要么是他亲信的人命。
他才刚救了赫连隐和沈怀瑾送去北漠，要是再出手救下沈夫人，靖安帝和玄衣卫再迟钝也该嗅到点东西了。
卫峥没有回应，望着远处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固然也为沈夫人的死惋惜，但为大局着想，他不能不顾他身后的人去冒险救人。
戚钰侧头望向沉默不语的卫峥，低声道。
“赫连煜要杀了沈照，便是暴露了自己和沈家的关系，会不会惹来麻烦。”
“他不杀沈照，他们就不怀疑他了？”卫峥轻笑反问道。
他那张脸，今晚有几个人会不怀疑他就是沈怀瑾。
只不过，碍于他如今顶着北漠王子的身份，不敢拿他怎么样。
“这倒也是。”戚钰嘀咕道。
虽然赫连煜并没有承认，但靖安帝他们已经笃定了他就是沈怀瑾。
“放心吧。”卫峥起身，漫不经心道，“他现在是北漠王子，只要不是在沣京捅破了天，靖安帝不敢对他下手的。”
现在一个南楚，靖安帝就有够头疼的了。
如今赫连隐刚刚在北漠夺回王位，这个时候要先忙着巩固王权，不会轻易和大靖开战。
可是，若是北漠王子死在了大靖，北漠借机出兵。
大靖南北两面作战，这是靖安帝最不想面对的局面。
戚钰举步跟上说道，“靖安帝他们不会杀他，但也不会轻易放他回北漠。”
沈夫人已经死了，靖安帝绝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人质。
他不会杀赫连煜，但也不会放赫连煜再回北漠。
只要赫连煜在他手里，赫连隐要想出兵报仇，就得掂量掂量。
“他既敢来，应该有所准备吧。”卫峥说道。
他已经按照约定把他安全送去北漠了，这一次是他自己回来的，将来是死是活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有本事就自己活意在回去北漠，没本事便死在这沣京城了。
两人万春园一前一后分头离开，秘密回到了武英侯府已是深夜，索性直接住下了。
翌日在武英侯府陪戚北城夫妇用了早膳，才悠哉悠哉地动身回卫国公府。
他人回去的路上，便见京兆府的差役围住了沈府。
玄青勒马停下，跳下马车去打听了几句，回来说道。
“骁骑将军沈照，刚刚死了。”
戚钰掀开马车帘子一角，问了一句。
“怎么死的？”
“听说是早上出门冲撞了北漠王子的马车，被北漠侍卫当做刺客斩杀了。”玄青回话道。
戚钰放下马车帘子，淡声道。
“知道了，回府吧。”
昨夜他们便知道，赫连煜一定会为母报仇杀了沈照。
只早，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手了，而且还是如此直接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