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柚一直看着舱内克瑞斯的变化，看着他身上涌现出的黑色纹路，逐渐消退变淡，整个过程不能算快。
周边的医生护士此时也都没有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致地看向克瑞斯，就连众人的呼吸似乎都变得清浅起来，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一样。
直到克瑞斯身上的黑色纹路彻底消褪，舱门发出一声气音后打开。
医生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将便携式检测仪贴在克瑞斯的腕间、颈侧和胸口。
指尖大小的显示屏上，数据快速跳动了一轮，随后稳定下来。
医生的眉头逐渐舒展：“克瑞斯阁下体内的抑制剂残留基本清除，受损血脉正在自我修复，危机解除，陆柚阁下，他暂时没有危险了，之后只需要好好休息，补一补身体就可以恢复如初。”
陆柚悬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她走到净化舱边，隔着半臂的距离看着克瑞斯。
此刻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眉心那道因为痛苦而拧出的折痕也终于松开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有些透明。
“他什么时候能醒？”陆柚轻声问。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会在六到八个小时内自然苏醒。”医生在操作台边调出数据面板，语气比方才笃定了许多，“不过即便苏醒，头几天也会比较疲惫，需要静养，建议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外出。”
陆柚点了点头，退后半步。
说话间，莱斯利家的医疗团队赶到。
为首的是克瑞斯的家庭医生，年纪半百，在确认克瑞斯的情况后松了口气，朝陆柚微微欠身：“陆柚阁下，我们的人会二十四小时监护克瑞斯少主的情况，请您放心。”
“好，那就有劳你们了。”陆柚冲他们点点头，“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好，少主醒来第一时间，我们会告知您。”
“劳烦了。”
陆柚说完从里面出来，阿努克看到她开口道：“凯撒已经回家。”
闻言，陆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道：“那我们也回去吧。”
话音刚落，刚刚治疗结束的医生从里面快步出来：“陆柚阁下请留步，能否借一步说话？”
陆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追出来的医生。
对方快步走到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枚陆柚交给他的安抚石，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阁下可以叫我阿利，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这枚安抚石应该不是普通的S级安抚石吧？”
陆柚的目光落在那枚浅蓝色的圆形晶石上，晶石表面流转的光晕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内里依旧能感觉到温润的血脉之力在缓慢流动，没有完全耗尽。
她抬眸看向阿利医生：“你觉得它和普通的S级安抚石有什么不同？”
阿利医生低头看了看掌心中的晶石：“普通的S级安抚石，作用是稳定与安抚，是通过温养血脉来降低暴动的风险，缓解已经发生的紊乱，但它本身不具备‘清除’功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枚晶石不一样，它释放的能量有一种指向性，像是能识别出那些异常，然后有针对性地将它们‘排除’。”
陆柚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回应。
阿利医生见她没有否认，目光亮了几分：“阁下，我知道这可能涉及您的隐私，我不会追问制作方法，但我能不能申请留存这枚晶石的部分样本？不需要多，只需要极少的一部分，用于分析它的能量构成，如果能够确认它的净化机制，对于日后开发类似的治疗方案，会有巨大帮助。”
陆柚沉默了几秒：“可以，样本我提供给你，不过有两点。”
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研究数据不能用于商业用途；第二，任何公开发布的成果，都需要经过我的确认。”
阿利医生几乎没有犹豫：“没问题，我以医者的名义承诺，一切遵循阁下的要求。”
陆柚点了点头：“明后天我会让人送一块新的样本过来，这枚留着继续温养克瑞斯。”
阿利医生郑重地将晶石收好：“多谢阁下，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克瑞斯阁下。”
陆柚没有再耽搁，转身向门口走去。
阿努克跟在她身边，两人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时夜风迎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
“你打算让他研究？”
“帕尔诺克这次就是为了这个而来，我想这已经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秘密了，与其让那些人惦记，不如我们自己研究。”陆柚从来没想着，能一直守护这个秘密。
阿努克听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跟上她的节奏，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同：“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陆柚没有否认：“与其让他们暗地里猜测、试探，不如摆到明面上来，由我来决定它的边界和用途，帕尔诺克家的事情不会是个例，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从一开始就定好规则。”
阿努克的唇角弯了一下：“你想得很清楚。”
*
回到家，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落地灯，凯撒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听到门响，他抬头看过来，目光在陆柚脸上停留了几秒，确定她神色如常之后，才扫了眼阿努克。
“克瑞斯那边怎么样？”
“没事了。”阿努克走过去在另一侧沙发坐下，“莱斯利家的医疗团队接手了后续监护，预计明早能醒，柚柚的安抚石起了关键作用，帕尔诺克家处理得如何？”
“帕尔诺克家的主宅已经清理完毕，主要人员均已控制。”凯撒将茶几上那份深色封面的文件往陆柚的方向推了推，“希尔维斯提前跑了，但我在他父亲的私人终端里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陆柚垂眸看向那份文件，伸手翻开，里面记录着帕尔诺克家近五年来暗中进行的各项基因实验和血脉研究。
“他们收集了不少纯血兽人的基因样本，有通过医疗系统获取的，也有通过地下渠道交易的，克瑞斯的部分数据也在其中。他的血脉暴动频率异常，恐怕不只是自然原因。”
陆柚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列着一串时间节点和对应的状态描述，每一行都对应着一次克瑞斯血脉暴动的发作记录。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合上文件：“所以帕尔诺克家一直在拿克瑞斯做活体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