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深处微观图像解析面板开始全功率运转，平滑玻璃表面迅速在她眼前重构出纳米级晶格阵列。
亿分之三碳酸盐杂质形成巨大结构凸起，阻挡着光路穿透必须维持绝对垂直角度。
这种级别微观矫正连目前最精密数控机床都无法接手，只要她大拇指多下压十分之一牛顿力道，整块造价高昂主镜就会因为受力失衡彻底崩裂报废。
沈心柔指骨发力带动无尘布在晶格边缘来回推拉，单调枯燥沙沙摩擦声成了车间里唯一动静。
宋明川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干了一辈子热力学他清楚纯手工切削特种光学透镜几乎不可能做到，他现在连吞口水声音都要强行憋回肚子里。
陈硕拽过一把断了半截靠背硬木椅子跨坐在沈心柔侧后方，他根本没看那块决定命运透镜，全部注意力全盘锁定在沈心柔小臂肌肉群发力状态与胸腔起伏频率上。
时间在单调摩擦声里流逝。
沈心柔右手食指指腹在某个节点微微抬起，掌心顺势平移出两毫米距离。
陈硕注意力高度集中，左手直接拿起桌面高目数金刚石研磨膏，挤出少量膏体抹在沈心柔无尘布空白边缘。
两人之间连个多余眼神都没交汇，配合的却分毫不差。
漫长打磨将精力消耗拉到了极限，沈心柔手腕必须保持绝对刚性才能把反馈力度控制在万分之一毫米。
车间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又慢慢泛起微光，沈心柔呼吸频率渐渐变重，后背渗出汗水把工装外套整个溻透了，高强度神经算力逼的她额角青筋不停跳动。
陈硕低沉粗粝声音打破了死寂。
“停下，休息会儿。”
沈心柔没有说话，直接松开右手闭上眼睛。
陈硕拿起军用水壶贴住她下唇，温热水流顺着沈心柔干涩咽喉滑进胃里，随后他用毛巾按在沈心柔后颈处，吸掉那些汗水。
沈心柔重新睁开眼把戴着高纤维手套右手按回原位，沙沙摩擦声再次充斥着整个车间。
旁边站着卫成林看这两人配合简直有些发毛，陈硕明明不懂光学微观解析偏偏能靠肉眼捕捉沈心柔发力角度变化，甚至能提前预判她需要添加研磨目数。
第一缕晨光穿透车间蒙着灰尘玻璃窗恰好打在无尘操作台金属边缘上，沈心柔干脆利落的撤走右手力道，把高纤维防尘手套扯下来扔进旁边铝制托盘。
她转身看向早就站不住的周庆山。
“行了，装回去。”
周庆山扶着桌角勉强站直双腿，双手捧起托盘时动作僵硬缓慢。
从操作台走向透镜底座这区区五米距离周庆山走的满头都是冷汗，他小心翼翼对准卡槽旋上螺母，深吸一口气后接通主板电源按下开启键。
全场一百多号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所有视线全盘钉在主控台那块绿色显示屏上。
高压强光直射而出毫无阻碍的穿透打磨后主折射透镜组，显示屏上数字开始频繁跳动。
游标从0.025一路往下跌落变成0.018再到0.007，红色指示标在底线附近剧烈摆动。
跳动数字伴随着机芯锁定声音彻底定格，三个耀眼绿色零取代了之前所有杂质误差。
整个车间在这一刻安静的连机器风扇运转声音都变的有些刺耳，宋明川双腿打着软跌坐在铁皮板凳上，浑浊老泪顺着眼角直接滴在发黄白大褂上。
卫成林抱着脑袋扯开嗓子嚎啕大叫。
“零，真是零误差，老天爷，纯手工物理修正……居然真干到了零误差啊。”
压抑了几个月憋屈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工人们把工装帽子往天上乱扔，周庆山用通红手掌疯狂拍打着主控台金属面板。
燕京专家团断言死局被沈心柔用整整八个小时手工研磨彻底砸碎。
车间大门在狂欢声中被人用力撞开，张处长顶着满头满肩积雪快步挤进人群，脸色难看的攥着一份盖着红戳加急电报纸。
刚才还在沸腾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陈硕往前跨出半步挡在沈心柔侧前方，右手大拇指本能的按在工具腰带卡扣上。
张处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操作台前把电报纸拍在桌面，咬紧牙关挤出声音。
“裴鸿志那老头子退让了……他同意机器留在基地原地总装。”
他用力捶了一下桌面。
“但他下了第二道阳谋，十五天后燕京会成立技术验收专家组全权接管曙光一号开机审查。”
宋明川刚坐下又腾的站了起来。
“他妈的，我们在雪地里刨土，他们坐在燕京等结果，等机器要成了……他们就跑来摘桃子。”
卫成林气的满脸通红。
“只要有一项指标没对齐他们就能就地查封机器调走核心数据，这简直，这就是直接夺权啊。”
张处长刻意压低声音凑近沈心柔。
“林副所长上火车前给我透了底，这次带队下来找茬的叫顾维舟，他是裴鸿志关门弟子也是燕京光学界最难缠少壮派，这人每次验收机器都吹毛求疵异常严格。”
周庆山急的在原地打转。
“光刻机几万个零部件而且系统复杂的要命，他们有备而来肯定能找出一堆毛病，这就不是技术验收，而是政治清算。”
沈心柔拿起那张电报纸随便折了两下就塞进工装裤口袋，她抬头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刺眼三个零。
沈心柔不仅没动怒，眉宇间反而透出几分跃跃欲试锋利感。
“懂行啊，我最喜欢懂行的人，不懂行……怎么能看懂什么是颠覆时代真正差距。”
陈硕看着她这副不服输模样，放在腰带上大拇指慢慢松开。
沈心柔转过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干脆利落的擦掉原本倒计时，重新写下占满半块黑板数字十五。
她把粉笔扔进粉笔盒，视线扫过车间里那一张张布满血丝脸庞。
“既然他们大老远跑来验收，我们总得备点硬菜好好招待招待。”
她指节敲击着讲台桌面定下规矩。
“全基地通报原地休整六小时，下午三点准时到岗，开启曙光一号第一道光源生死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