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白炽灯发出电流滋滋声。
孙学儒坐在椅子上。
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袋。这文件袋里装的是华科院副院长调令。
这玩意儿,无数科研工作者熬白了头发都摸不着边。
沈心柔靠在实验台边缘。
她双臂环抱。
视线从文件袋上扫过。她根本没伸手去拿。
孙老喝了口茶。
等着眼前的年轻人感恩戴德。或者说等着看她激动到不知所措的样子。
沈心柔开口。声音平稳。
“不去。”
孙学儒端茶缸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他抬起双眼死死盯着沈心柔。
沈心柔站直身体。
指尖敲了敲身后的机柜铁皮。
“燕京可不缺我这一个副院长。”
“红旗基地这套系统刚出样机。”
“它的量产以及技术迭代,还有供应链整合,这堆烂摊子全都在这儿呢。”
孙老皱紧了眉头。
“燕京的设备还有经费,哪怕是人才,比你们这儿好一万倍!”
“你这丫头成天窝在这个破山沟里,完全就是浪费算力!”
沈心柔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她满脸无语,语气坚决。
“去燕京当牛马天天给你们写报告?”
“还是跟一群只懂看资历的老顽固扯犊子开会啊?”
“我的根就在红旗大队。”
“离开这里,我可是什么东西都捣鼓不出来。”
孙学儒没接茬说话。
沈心柔盯紧了孙老。
“燕京的资源好啊?那就直接全调过来!”
“我要让燕京所有的优质资源,全都围着红旗大队转。”
“而不是我要去低三下四迎合燕京的破规矩。”
窗外风刮过屋顶,声音轰然作响。
屋内却安静的很。
足足过了半晌时间。
孙学儒猛地大笑出声。
他重重拍了一把桌子。
茶缸盖子被震的乱七八糟直响。
老人站起身。拐杖砸在地上。
“好魄力!”
“你这话说的大对特对!”
“咱们搞科研的人,必须得有一股占山为王的狂妄劲儿!”
“行!”
“你需要什么资源调动,直接打专线报给我!”
孙学儒拿起桌上的档案袋。
他直接递给身后的保卫员。
此时门外。
冷风夹着大雪漫天乱卷。
陈硕靠在走廊尽头墙上。
他脚下散落着七八个早就踩灭了的烟头。
打火机在他手指间翻转。
开合发闷的声音在夜风里不断撞击。
屋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孙学儒带着警卫员走了出来。
保卫员腋下夹着那个印有绝密调令字样的档案袋。
上头印刷的燕京两个大字,简直直刺陈硕双眼。
陈硕手里转动的打火机瞬间停住。
手上的骨节因力道太大卡出响声。
咔的一声!
打火机外壳硬生生被他给捏出了一道凹痕。
金属边角直接划破了他虎口的皮肤。
手背已经见红了。他居然连眉头都没去皱一下。
孙老转头看了一眼陈硕。
他微微点头,带着人走向风雪中。
沈心柔跨出门槛。
她顺手把门关严实。
看到站在阴影里的那个高大人影,她开了口。
“回去吧。”
陈硕沉默着没吭声。
他将手里捏报废了的废铁塞进工装裤兜里。
他迈开步伐,踩着地上的雪泥跟在沈心柔后头。
从主楼回西院技术办这一路。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天上的风雪越卷越大。
按照平时习惯,陈硕绝对抢着走在上风口。把所有的风雪全挡在背后。
可今天他却偏偏落后了整整半步。
甚至死死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沉重的军靴狠狠砸进雪窝里。一步紧跟着一响。
沈心柔没有去回头。
她只感觉背后盯着自己的视线一阵滚烫。
她一把推开技术办大铁门。
屋里头完全没留人。
沈心柔脱下外套。她顺手挂到门后的挂钩上方。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抓过来。
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袖口布料,力道大的几乎要直接扯断。
沈心柔扭过头。
陈硕就站在她身前。
他眼底布满了血丝,彻底蔓延开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出来的气息带着热气。
沈心柔出声。
“松手!”
陈硕反而攥的更紧了。
他的指关节泛出惨白。
“调去燕京这么天大的事情……”陈硕的话音紧的发裂,“你为什么连跟我通个气都不通?”
沈心柔静静看着他。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陈硕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满脸写着憋屈和恼火。
“你他妈答应过寸步不离的!”
“出光测试我一直都死盯在你身边呢!”
他直接一步踏上前逼近。
“现在升迁了是吧?”
“拿到调令了是不是?”
“你就准备把我甩下来,自己一个人进京单干啊?”
男人身上那股凶悍狂暴的气势彻底飙升出来。
他扣着她衣袖的手不由自主的打紧。
“我去不去确实没关系!”
“你当你的副院长,可我算什么东西?”
“老子就活该蹲在这个破山沟沟里,给你守着那堆破铜烂铁是不是?!”
沈心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直接反手用力一折。
把陈硕的手腕一把反扣在掌心内。
身体里长久锻炼出的格斗惯性瞬间爆发出来。
她借力向后猛地一扯!
陈硕顿时失去平衡。
他完全不受控制的向前重重撞跌倒下。
沈心柔顺势脚下一滑侧过身。
她后背顶住身后的操作台边缘位置。
双手迎上男人的前胸。
将陈硕硬生生推摁锁在实验台上方。
两个人的攻守状态彻底反过来。
沈心柔直接压迫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近的连对方呼吸都能感觉到。
粗糙且烫热的心跳直接撞在她手掌下头。
陈硕浑身发僵。
他彻底呆在这个台面上。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声音压的极低。
“这还需要找你商量吗?”
陈硕喘息直接停顿住。
沈心柔伸出食指指尖,用力戳上他左胸心脏位置。
“陈硕,你丫给我想清楚了听着!”
“你只要不在燕京,我哪都不去。”
排风扇还在发出低声的嗡嗡轰鸣。
男人瞳孔剧烈缩小。
肩颈那股发疯的力量,瞬间在这几个字下直接消散全无。
足足两秒钟的头脑空白。
他别开头去。
他举起带着划伤血丝的右手,极其用力的狠狠抹过发热发酸的眼眉。
下一眨眼,他猛地翻过身来!
他长臂张开。将身前的女人整个抱卷进怀里。
双臂死劲用力收缩紧闭。
骨头都被他压的咯咯作响。
他的下巴重重撞进沈心柔的颈窝处。
随之覆盖而来的是满身的硝烟味和滚烫体温。
“这辈子谁也别想让你离开我!”陈硕咬着后槽牙放狠话。
他说话的声线彻底发哑。
沈心柔没有伸手去推开他。
她抬起手在他肩膀上随意拍了拍。
“明天的并网实测你必须得去盯。”
“不盯了,全他妈不管了!”陈硕死扣着手臂。
连多留出一点空隙都不愿意。
“我现在只要办一件事。”
他头直接往下偏压。
目光完全锁死对方的嘴唇。
外头狂风大作扫荡一切。铁屋马上要被大雪盖死。
台上的指标灯闪烁着冷光。
沈心柔微微仰起头颈。
他那长着茧子的手指狠狠插进她的发丝后方。深扎着压了下来。
两口气息彻底交织咬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