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拉响最高级别的封锁警报。
尖啸声划破红旗大队清晨的冷雾。
总装车间。
三座金属机柜硬邦邦的扎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左侧是天线阵列主板,中间是信号处理机柜,右侧是cRt显示终端。
铁皮外壳透着冷意。
黑色的电缆缠满防水绝缘胶布。
它们在积水的地面上铺开,把三大模块硬生生的串联在一起。
车间顶棚缺了两块石棉瓦。
冷风夹着水汽直往里灌。
这破地儿真够简陋的。
沈心柔换上防静电白大褂。
她双手插在衣兜里,站在主控台正中间。
视线在三大机柜之间来回扫。
脑子里飞速转着。
系统面板在她眼里疯狂的往外刷底层通讯协议,还有一堆硬件时序指标。
全都亮起绿灯。
宋明川、卫成林等十几个老专家贴墙站了一排。
都不敢大口喘气儿。
大伙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接驳口。
这集成容不得一点差错。
一微秒的延迟,或者几毫伏的热漂移,都能让三大系统在通电瞬间发生数据对撞。
上千万的核心电路会直接烧毁。
陈硕穿着一件作训背心,腰间紧紧系着工具带。
他拎着管钳,守在主变压器闸刀前。
手臂上崩起条条青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在沈心柔侧脸上。
他在等命令。
沈心柔抽出右手。
食指点在台面上。
沈心柔开口。
“通电。”
“进主程序。”
陈硕单臂抡圆,猛的把主变压器闸刀推到底。
咔哒一声闷响。
电流疯狂的涌入输电线。
蜂鸣声在机柜内部炸开。
散热风扇呼呼的咆哮。
中间的信号处理机柜最先亮起指示灯。
从下到上,一排黄灯快速闪烁。
三秒后。
cRt显示终端的显像管爆出高压静电声。
屏幕闪出几道横纹。
宋明川屏住呼吸,手指死死的掐进掌心。
掐出了血印子他都没发觉。
屏幕底噪开始成型。
细密的雪花点疯狂跳跃。
沈心柔眼底的数据流刷出红色警报。
两台机柜之间出现毫秒级的时序错位。
沈心柔嗓音发冷,语速极快。
“一号总线有驻波干扰。”
“时序偏离零点二毫秒。”
卫成林吓的往后跌了一步。
零点二毫秒,足够把核心滤波板打穿了。
周庆山哑着嗓子喊。
“我靠,断电!”
“快点断电啊!”
沈心柔头也没回,直接锁死宋明川等人的慌乱。
“闭嘴。”
“二区散热栅格。”
“陈硕,强冷降阻!”
陈硕脚尖点地,身形暴起。
他两步跨过电缆,一把扯开二号机柜底部的检修盖。
左手拽过提前备好的液氮冷却管。
右手直接扣住阀门,对准发烫的传动轴承狂喷。
白色的雾气瞬间爆开,淹没了他大半个身子。
连护目镜都没带。
由着飞溅的冰碴打在下巴上。
主控屏幕上的横纹剧烈抖动了两下。
沈心柔手指在操作盘上飞快的敲击。
十六进制代码被一行行强行写进缓存区。
物理延时常数被她硬生生的修改替换。
黄灯停止闪烁。
全部变成常亮的幽绿。
沈心柔收回手。
“时序归零。”
“三大系统集成完毕。”
车间里响起一连串倒抽冷气的声音。
宋明川抬手擦汗。
“妈呀,今天这汗出的。”
“袖子全湿透了!”
沈心柔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实网打靶。”
她看向守在车间大门后的张处长。
张处长哆嗦着摘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山猫!”
“山猫听到回话!”
电流声夹杂着风啸。
“山猫就位。”
张处长吼道。
“三公里外。”
“后山七号坐标点。”
“反射靶撑起来没有?”
对讲机传出回话。
“已撑起!”
“伪装网撤了,风速四级,目标固定完毕!”
张处长转头看向沈心柔,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点头。
沈心柔视线锁死cRt屏幕。
左手扳下主搜索波段发射开关。
天线阵列主板内发出低频震波。
极高频微波脉冲瞬间穿透红旗基地的砖墙。
直扑三公里外环境极其复杂的深山老林。
全场一点动静都没了。
所有视线全死死的粘在那块绿屏上。
深山里的树木、岩石、飞鸟、水汽,带着无数杂波干扰信号,汹涌汇入天线阵列。
显示屏上瞬间爆出大面积的红色雪花。
底噪顶格。
完全分辨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卫成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哟卧槽,要命了!”
“深林底噪实在太高了!”
“雷波全散了啊!”
沈心柔直接下令。
“接滤波池,切匹配算法矩阵。”
陈硕一脚踢上检修盖。
他大步走到终端旁,右手手掌重重的拍下应急按钮。
嘀~
屏幕上的红色雪花从中间断裂。
杂波瞬间被暴力粉碎滤除。
一条极其平滑的回波曲线,硬生生的冲破了所有底噪。
稳稳的停留在坐标轴正中心。
波峰锐利,没有一丝毛刺。
右下角的数据栏直接跳出两行白色字符。
目标锁定。距离3012.4米。
方位角西北17度。
宋明川一把抢过旁边的测绘参数手册。
他两眼瞪的通红,手指在纸页上飞快的划动。
宋明川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测距误差…居然不到半米?”
他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那条绿线。
“牛逼啊!”
“抗干扰信噪比达到22db!”
“这根本没法相信啊!”
周庆山冲上来,一把抢过手册。
看清上面手写的国外封锁情报基准线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庆山嘴皮子直哆嗦,直接跪倒在机柜面前。
“国外目前的最高精度…是在平原无遮挡地带测出来的五米误差。”
“信噪比12db就是军规极值了。”
“我们在特大林区里…”
“居然他妈的搞出了零点五米的精度!”
沈心柔拿起旁边的马克笔。
她在机柜的侧面写下曙光二号四个大字。
字写的非常凌厉。
她把笔扔在桌上,目光扫过这群头发花白的老人。
“西方定下的指标。”
“从今天起,就是一堆废纸。”
短暂的停顿。
车间里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嘶吼声。
卫成林蹲在地上号啕大哭,双手拼命的捶打着积水的水泥地。
宋明川死死的抱住周庆山的肩膀。
两个老头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是指着那条曲线反复念叨着成了、成了。
几十年的技术封锁。
几代人的屈辱落后。
在这间连房顶都漏风的厂房里,被这个年轻女人带队彻底填平。
他们甚至直接干碎了世界顶板。
欢呼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张处长红着眼眶,组织老专家们撤出车间,去隔壁会议室封存第一手实测数据册。
大门轰然关上。
喧闹声被隔绝在外。
车间里只剩下两座重器,和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左边那台,是被重重封锁的极紫外光刻机。
右边则是闪着绿光的雷达探测原型机。
陈硕拔掉手上的防静电手套,随手扔进工具箱。
他走到沈心柔身后。
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从屋顶漏下来的阳光。
陈硕低下头。
目光扫过她脖子上的围巾,又看向那台吐出纸带的雷达。
黄铜手链在两人的手腕上泛着微光。
男人声音发紧,视线绞在她的侧脸上。
“你做到了。”
沈心柔转过身。
她没有后退,直接对上陈硕的视线。
这女人抬起右手。
指尖顺着陈硕沾满机油印子的下颌线往上滑。
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
沈心柔语气平静,眼底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是我们。”
“没有你拿命缝的那一百多个主板盲接点。”
“这台机子点不亮。”
陈硕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他一把扣住沈心柔停留在自己脸侧的手腕。
拇指重重的擦过黄铜手链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