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柳家坳,鸡飞狗跳。
一只灰毛母鸡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倒塌的半截土墙后。阿狗眼神一厉,手指本能地就扣向连弩悬刀。
“手放下。”叶青禾连忙喝住。
阿狗动作一顿,拇指拨回望山。
他很不习惯。
以往遇到乱窜的东西,一箭钉死最省事。
“射死一只,少孵一窝。”叶青禾指了指废墟,“用网兜,赶。”
柳条挽起袖子,抓着一根长竹竿,带着两个年轻村民分头包抄。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清楚这些散养鸡的习性。
半个时辰后,二十六只鸡被赶进临时围起来的破院子里。
满地鸡毛,空气里全是尘土。
叶青禾走进去。
她脑子里那套「家禽散养管理法」的知识点已经完全拆解成了可执行的步骤。
“把东边那两间塌顶的屋子清理出来。木料架高,铺干草,做产蛋区。要避光,要安静。”叶青禾指着废墟下指令。
“院子中间搭横木杆,鸡夜里得栖在上面,地上铺一层生石灰和干土。”
柳条记不住这么多,于是捡了块木炭在手心里画杠杠。
“饲料不能光喂草。”叶青禾继续说。
“要用碎粟米拌菜叶,再去翻地。地里的蚯蚓和虫子全挖出来,剁碎了掺进去,因为鸡要下蛋,得吃肉。”
旁边帮忙的村民听得直愣神。
人还没肉吃,鸡倒吃上了?!
“哐当!”
院门外突然砸进来半块砖头。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大步冲进来,一把推开柳条,护住角落里三只正缩着脖子的母鸡。
“我看谁敢动老子的鸡!”男人瞪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柳条被推得一个踉跄,阿狗一步跨上前,弩口直接抵住男人的胸膛。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阿狗,退后。”叶青禾走上前,看着男人。
男人叫柳根。
他梗着脖子,视线在弩机和叶青禾之间转了一圈,咬牙道:“鸡是我家的!凭什么让你管?我老婆孩子还指着这几个蛋活命,你一句话就想收走?没门!”
周围的村民停下手里的活,全看了过来。
叶青禾没动怒。
她看着柳根,问:“你自己养了多久?”
柳根一愣:“一个多月了。”
“一天收几个蛋?”
“……”柳根眼神闪躲,声音低了下去。
“两……三个。”
叶青禾目光扫过整个院子,将声音拔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三十只鸡,一天才下两三个蛋?因为你们喂不饱它们,因为蛋下在草窝里被黄鼠狼偷了。你们那叫养鸡?那叫糟蹋东西。”
柳根憋红了脸,说不出话。
“鸡归你自己,但由我统一管。”叶青禾抛出底线。
“每天收的蛋,七成归你,三成归公。归公的那三成,我拿荒村的粮食和盐跟你们换。你家的鸡,你随时可以领回去。”
院子里鸦雀无声。
换粮食?还有盐?
柳根抓着鸡的手松了。
他盯着叶青禾:“你……你说话算数?”
“我叶青禾立的规矩,就没有不算数的。”叶青禾转身看向站在院外的柳伯。
柳伯磕了磕烟袋锅,走进来。
“叶姑娘说的在理。三十只鸡散着养,一天收不了几个蛋,我们就让她试试吧。”
柳伯开了口,柳根彻底没了脾气。他松开手,那三只母鸡扑腾着钻进了鸡群。
第七天的清晨。
柳条端着一个破柳条筐,从新建的产蛋区走出来。她走得很慢,手都在抖。
“姑娘!”柳条眼眶发红,“十五个!”
筐底垫着干草,十五个沾着泥点和鸡屎的鸡蛋挤在一起。
叶青禾看了一眼。
“还是太少了。鸡受了惊,产蛋量还没恢复。等适应了,一天能收二十多个。”
柳根站在旁边,看着那筐蛋。
他家那三只鸡,今天下了两个蛋。按七三开,他能拿一个,还能换一小把盐。这要换作以前他自己散养,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一个。
“鸡蛋优先供给村里的孩子和老人。”叶青禾定下规矩。“多余的,按数折算换粮。”
柳伯点头:“公道。”
日落时分,叶青禾独自站在村后的梯田边。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成就「首次收编村落」,签到值 10】
【成就说明:成功收编并管理第一个外围村落,建立产出体系】
【当前签到值:322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根扛着一捆木头走过来,有些局促地停下。
“叶姑娘,那个……鸡舍西边的墙不太结实,我带人去加固一下。每天下几个蛋,我拿木炭记在墙上。”
叶青禾看他一眼。
这人不傻,知道跟着谁有饭吃。
“去吧。木头削尖,朝外扎。”
柳根连连点头,扛着木头跑了。
天色暗下来。
阿狗从南边的山坡上滑下来,快步走到叶青禾身边。
“姐。”阿狗压低声音。
“南边山路有新脚印。叠着旧脚印,至少四五个人,两三天来一趟,看着就不像是路过的。”
叶青禾眼神微沉。
那就是踩点了。
半个时辰后,疤六也从镇上赶来。
“姑娘,刘麻子的人确实来过。”疤六灌了一大口凉水。
“四五个人,没进村,在远处看了看就走了。不只是柳家坳,张家湾和赵家坪那边也有痕迹。”
刘麻子在探底,他想一口吞了这三个村子。
“柳条。”叶青禾转头。
“姑娘。”
“明天开始,教村里的壮劳力用锄头和削尖的木棍。”叶青禾说道。
“不需要他们打仗。懂得有人来,先敲锣,往墙后面躲,守住村口就行。”
“明白。”
“以后柳家坳的鸡和蛋,全归你管。有拿不准的,再来找我。”
柳条挺直腰板,郑重地点了点头。
傍晚的风带着寒意。
叶青禾站在柳家坳村口的大槐树下。
柳根正带着十几个男人在垒土墙,夯土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
柳条在鸡舍里数鸡蛋,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
阿狗在村口站岗,手按着弩,目光死死盯着南边的山路。
出来这几天,他身上的血腥气更重了。
叶青禾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到荒村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一无所有,也是从零开始。现在,她已经知道怎么把散沙拢成一块铁了。
“柳条。”
“姑娘?”
“去收拾干粮。”叶青禾收回视线。
“我们明天回荒村?”柳条擦了擦手。
“不回,直接去张家湾。”
柳条愣住。
“刘麻子在踩点。”叶青禾大步往屋里走,“我得在他动手之前,把这三个村子全部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