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叶青禾就背着干粮袋站在村口的冬麦田边。
她蹲下身，拔开表层的碎秸秆。
苗很壮。
五天前压的土块稳稳地贴着根部，没有被风掀开。
“回来的时候，可以顺道看看有没有缺苗的。”叶青禾拍掉手上的泥，站起来。
“是。”柳条点点上，跟上。
阿狗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那把连弩，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悬刀的位置。
通往柳家坳的山路崎岖，沿途随处可见战乱的疮痍，触目惊心。
烧得只剩半截黑木的农舍，长满齐腰深荒草的良田，以及路边偶尔可见的白骨。
但，生机也在。
溪水在石缝间流淌，几簇不知名的野花从石缝里倔强地探出头。
叶青禾走得不快。
她的目光不断在两侧的山坡、林地和隘口扫过。
那里适合打伏击，哪里的土坡能挡箭，哪条暗沟能藏人，将门之女的直觉让她本能地将这片土地在脑海中画成了一张军事布防图。
走了一个多时辰，山坳地下的村落出现在视野里。
柳家坳。
看着规模就比荒村大很多，约莫四五十间土房错落着，只是大半的屋顶都塌了，墙也断了。
几缕细细的炊烟从残桓断壁间升起，勉强透着点活气。
村口，有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已经枯了半边。
他们三人刚靠近槐树，树下坐着的几个老人就连忙站了起来。
一个干瘪的来头手里抓着一根带刺的木棍，浑浊的眼里满是警惕。
阿狗眼神一冷，拇指瞬间拨开弩机的望山。
叶青禾抬手，按住了阿狗的手腕，压下弩口。
“我们是青峰岭荒村来的。”叶青禾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温和一些。
柳条从叶青禾的身后走出来，她的眼眶发红。
“卧室柳条……以前住在后岭柳家的。我爹叫柳老三。”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
“当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扔了手里的破碗，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眼泪唰地流下来。
“柳老三的闺女？你……你还活着？”
“活着。”柳条抹了一把脸。
片刻后，叶青禾见到了柳家坳现在的主事人，柳伯。
六十多岁，脊背佝偻，手上全是老茧，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钟爷的人前两天来过。”柳伯在石头上磕了磕烟袋锅。
“说让我们以后听叶姑娘的安排。”
他看着叶青禾，目光里透着审视与防备。
“战乱前，咱们村二百多口人，现在只剩五十来个，都是走不动的老弱。叶姑娘，我们自己过得下去，不劳外人费心。”
排外，抗拒。
这是乱世中弱者仅剩的自我保护。
叶青禾没恼，也没摆我是老大的谱。
“柳伯，我今天来不是来收人的。”她看着老头。
“我只是来看看。”
柳伯愣了一下，没接话。
叶青禾径自带着柳条，绕开老人们，径直往村里走。
村子破败不堪。
瓦砾堆里，三四十只灰扑扑的散养鸡正在刨食，几只母鸡身后还跟着毛茸茸的小鸡崽。
村口那半亩长满浮萍的水塘里，几只野鸭受了惊，扑腾着翅膀游远。
没人管，没人喂，全靠天收。
走到一间塌了半边的土房前，柳条突然停住脚。
“姑娘，我嫁以前……就住在这儿。”
叶青禾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一旁。
柳条蹲下身，在碎砖烂瓦里翻找。
半晌，她抠出一块磨得溜光的青石子，死死攥在手心里。那是她小时候跳房子用的。
她站起身，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姑娘，我们走吧。”
叶青禾点点头，继续往村后走。
村后，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腰一路绵延到谷底，很是好看，但全部都荒废了，长满了杂草。
可以这些在叶青禾眼里，是另一番景象。
田埂还在，水渠的走向清晰可辨；山坳避风，日照充足，土质抓在手里，松软肥沃。
这分明就是一个睡着的宝库啊。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签到点「柳家坳废弃梯田」，是否进行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家禽散养管理法x1】
【首次发现新签到点，签到值 5】
【当前签到值：305点】
紧接着，大量关于鸡舍搭建、饲料配比、疫病预防、产蛋期管理及孵化技术的知识，瞬间涌入脑海。
叶青禾呼出了一口气。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资源，是没组织，而是有地没人种，有鸡没人管。
——
傍晚，残阳如血。
阿狗从后山绕回来，走到叶青禾身边，压低声音：“姐，村南边的山路上有脚印。不旧，应该是两三天前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叶青禾眼神微沉。
这是不是说明，两三天前，刘麻子的人可能来踩过点了。
她没声张，转身走向老槐树，在柳伯对面坐下。
“柳伯。”叶青禾开门见山。
“如果我帮你们把鸡养起来，把地种起来呢？”
柳伯抽烟的动作一顿，烟雾缭绕后，他盯着叶青禾：“你图什么？”
“图这些人能吃饱，图这些地不荒着。”叶青禾直视他，目光清明，毫无算计。
柳伯沉默了。
他站起身，什么都没说，走了。
叶青禾也不急，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树下。
暮色四合时，柳条端来一碗粗茶。
“姑娘，柳伯说，村里有三十多只鸡，十几只母鸡正在下蛋。但没人收，蛋都被黄鼠狼和野物糟蹋了。”
叶青禾接过碗，喝了一口。
“明天开始，收蛋。”
她看向废墟里那些准备打盹的鸡。
“三十多只鸡，一天能收二十多个蛋。荒村三十七个人，加上柳家坳五十多口，快一百口人。一天二十多个蛋，不够分。”
她放下碗，声音透着绝对的笃定。
“但鸡会下蛋，蛋能孵小鸡。三个月后，就不止三十只了。半年后，可能有一百只，甚至更多。”
柳条听着觉得很惊喜。
“姑娘，你要把柳家坳变成养鸡场？”
叶青禾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我要把柳家坳变成一个能自给自足的村子。然后，让张家湾和赵家坪看到……”
“跟着我，有鸡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