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飞骑着马带着许今一路往山林里去。
许今紧紧抓住马鬃,稳住自己的身子,不让自己掉下去。
“许姑娘,”石飞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等我进了山林,便放你离开。”
许今还没有搭话,便觉得身后石飞身子一震。
她无法转头,就听石飞声音带着异样,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许姑娘,看在我没有伤你的份上,请你再帮我一件事。”
他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音,“你若能回云川,路过永平时,帮我将这荷包交给绣姑,就说......就说......”
身后蓦然一轻,那马往前冲出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
许今回头,便见石飞趴在地上,他的背上插着一支箭,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只荷包。
许今拉着缰绳慢慢走回来,萧戎亦是骑着马从对面迎上来。
“你不该杀他的。”许今有些难过。
“我只是想要救你。”萧戎道。
许今没有说话,踩着马镫下了马。她走到石飞跟前,蹲下身从他手中拿出那只荷包。那是一只玄色荷包,针脚细密,花样精致,可以看出制作荷包之人女红很好。
荷包很沉,不用打开,便能感觉到里面装着的定然是金豆子之类的东西。
萧戎皱了皱眉,“他将你掳走,便该死!”
许今默默站起身来,也不转过身去,背着身子冷冷道:“你若是当真在乎我的命,便不会将我置于险境,更不会这样带着人直接杀进来,你要的,只是他们的命而已。”
萧戎脸色沉郁,没有说话。
许今踏上马镫,翻身上马,她双腿在马腹上一夹,那马便发出一声长嘶,迈蹄往前跑去。
送许今回栖梧宫后,萧荣骑着马一路闷闷往回走。
跟在后面的洛尘一路拿眼睛瞟他。这次将田英射杀,无疑是断了田栩舟的一只手,偏偏因他劫持许姑娘,田栩舟若是闹起来必然牵扯出更多的麻烦,只能安安吃了这个哑巴亏。
这是筹谋已久的事,如今顺利成了事,公子却一点没有高兴的样子,看上去反而藏着一股邪火。
洛尘暗暗想,这股火定然是不好冲许姑娘发,压在心头了。
他一路上不敢多话,一直跟着萧戎进了寝屋,“打水来,我要沐浴。”
洛尘答应一声,出去打水。
萧戎泡在浴桶内,心里想着许今的话,“你若当真在乎我的命,便不会将我置于险境。”
他闭上眼,用手捏着鼻梁。他若当真不在乎她的命,在仓库之时便将石飞射杀了,或者直接放任石飞将她带进林子里,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他就是做不到对她坐视不理。
冲进库房见到她那一瞬,他心里莫名想要去安抚,对伤害她的人,他恨不得一箭穿心。
他为她报仇,但她却丝毫不领情。
他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想要浇去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但越是不去想,越是会想起。
萧戎有些烦躁地起身,换上干净衣衫,刚走出净房,洛尘便道:“公子,挽风回来了。”
书房的灯拨亮了些,萧戎披散着半干的头发,越发显得那张脸昳丽清隽。
但那张脸上情绪却不高。他微微抿着唇,语气有些慵懒,“我让你查的事,查的怎样?”
“公子,我去云川,先是问起十多年前许家失火的事,本问到之人都说那场火是许姑娘打翻了油灯引起来的,”挽风道:“许家夫人因此毁容,她的妹妹,也就是许姑娘的姨母将许姑娘藏在缸里,扑在水缸上在火中丧生。”
萧戎黑黢黢的眼眸看着他,“说下去。”
“许夫人从此认为许姑娘是灾星,将许姑娘送到了乡下墨坊,陪着她长大的只有许夫人当初的一个陪嫁丫鬟。”
萧戎的目光越发深邃,“那许姑娘的父亲不管吗?”
“许姑娘那场火,烧毁了凝香墨方,许夫人受了刺激,再也无法制墨。许姑娘的父亲便一门心思沉醉在复制凝香墨中,很少管家里的事。”
“八年前,许姑娘的父亲外出寻找墨料,再也没有回来。”挽风道。
“许姑娘这也太可怜了。”洛尘唏嘘道:“就因为少不更事犯下的错,便要受到这样的责罚。”
萧戎手指摸着下巴,这是他想事情时不自觉的动作。
“许姑娘每年立春这一天都会回许家,住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回墨坊。”挽风又道:“但我问了许家的下人,说是这一日是许夫人生辰,但许姑娘回去并不是给许夫人庆生,而是去跪一晚祠堂请罪。”
萧戎幽幽开口,“许家如今还有些什么人?”
“许姑娘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如今许家便只剩许夫人和许姑娘的妹妹。”挽风声音略微低沉,“不过,我听说十多年前起火那日亦是许夫人的生辰,便又问了几个当年便在许家的仆妇,都说那日的火来势汹汹,很快就烧了半个内宅。”
“许家在云川一带也算是大户,家里也是差奴使婢的,没有理由任由当时只有五岁的许姑娘打翻油灯而没有人管。”挽风见萧戎听得仔细,又接着道:“就算当时没有人管,难道着起火来那么多人都看不见?”
“确实,这于常理不合。”萧戎点了点头。
“我寻思着,要么就是下人全部不在内宅,只有许夫人、许夫人的妹妹和许姑娘在内宅,等火势猛了才被人发觉。”
“这不太可能。“萧戎淡淡道:“主母在内宅,身边不可能没有婢子伺候,更何况还有一个五岁的许姑娘,她可是许家的嫡女。”
“公子说的没错。“挽风目露赞赏,“所以,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有人故意放火,而且提前在屋内倒了油脂。”
油脂遇火则燃,根本来不及施救。
萧戎目光深沉,“此次回临安,在永平驿站的时候,我遇到过。”
那火起势很猛,等人惊觉,已经很难扑灭。
“许家本就是制墨世家,除了松烟墨,也制油烟墨。”挽风望着萧戎,“我使了点手段找到许家墨坊的管事,仔细查看了十一年前立春前后许家桐油出账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