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好坏啊!自己闷了,就想着去姑姑那里找乐子!”
郑莞尔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又坐直
郑涵之面不改色地又拿了一颗蜜饯:
“我这个叫关心姑姑家事,顺便看下能不能帮帮你。”
“好好好,关心家事,关心家事。”
郑莞尔重新靠回车里,笑着摇了摇头。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午后安静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郑莞尔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慢慢向后移动的街景,像是已经看见了自己推开砚云苑院门时,
穗禾那副又惊又无奈的表情了,她弯了一下嘴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介绍自家姐姐。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的时候,郑莞尔先跳下车,回头伸手扶了郑涵之一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穿过回廊,往大夫人的听涛苑去。郑涵之进了听涛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姑姑,涵之来叨扰了,最近没有课业,随莞尔来小住几日。听说姑父也回来了,还有大表哥和表嫂也要拜堂,就想着来凑凑热闹。”
大夫人看见郑涵之,先是微微讶异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笑来:
“涵之也来了?难得。要给你们姐妹俩重新安排个院子吗?”
郑涵之行了个礼:
“不用姑姑,我和莞尔妹妹住原来那个院子就好,不麻烦您了。”
说完,她便拉着郑莞尔往外走了。
走到廊下,郑涵之的脚步放慢了些,偏头对郑莞尔说了一句:
“姑姑看着气色还行,不像郁结在心啊。”
郑莞尔压低声音:“姐姐多住几天就知道了。”
郑涵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顺着回廊往外走。
郑莞尔跟在她旁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近了些:
“姐姐,那个赏菊宴,温如昭一定会去吗?”
郑涵之看了她一眼:“一定要温如昭吗?其他贵女不行吗?贵女圈里喜欢表哥这款文弱书生的,也不是没有。”
郑莞尔愣了一下,被她姐姐这话点醒了:
“对啊!也不是非要温如昭。有人入表哥的眼不就行了吗?”
郑涵之白了她一眼:“你是媒婆不成?你以为你拉表哥就上钩啊?你以为表哥是色胚不成,见一个就爱一个?”
郑莞尔干笑了两声:“也是也是……不过,让他多瞧一些女子,总归是对的吧?”
郑涵之摇了摇头,没有再跟她掰扯。
两人一路走到砚云苑门口,郑莞尔推开院门,看见穗禾正蹲在灶房门口收拾一个竹筛,筛子里摆着一排新蒸好的糯米点心,还冒着热气。
穗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郑莞尔带了一个陌生的姑娘进来,愣了一下。
郑莞尔笑着迎上去:“穗禾!这是我姐姐,郑涵之。她听说你做的点心好吃,非要来看看。”
郑涵之站在穗禾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手上那排点心上。穗禾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表小姐,您刚来正好,我刚做了一些糯米点心,甜的咸的都有,你们尝一下。”
郑涵之也不客气,伸手拿了一块咸口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微微点了点头:“嗯,确实不错。”
她又看了一眼穗禾,“你这手艺,搁在将军府里倒是有些可惜了。”
穗禾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愣了一下,还没接话,郑莞尔已经凑过来拿起一块甜的塞进嘴里:
“姐姐尝,穗禾,不对,是表嫂手艺很好。”
她嘴里含着点心,说话含含糊糊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郑涵之站在廊下,又咬了一口点心,目光在穗禾身上停了一瞬。
她来之前想了很多遍,能让妹妹三番五次往陆家跑的童养媳会是什么样的人。她以为会是个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小姑娘,
可眼前这个女子站在灶台边上,衣袖挽到小臂,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神情里没有局促,也没有讨好,像是一棵扎了根的花草,不急不躁地长在自己该长的地方。
郑涵之把剩下的半块点心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表嫂,这几天叨扰了。”
穗禾笑了一下:“不叨扰,人多热闹。”
她弯腰把竹筛端起来,往灶房里走。
郑涵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像是把方才那句话在嘴里又嚼了一遍,不叨扰,人多热闹。
她那句话说得自然,没有半分勉强。
郑涵之收回目光,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已经带了一点笑意。
穗禾见郑涵之吃完了点心,又递了一盏茶过去,正要开口说“晚上再做几道菜”,
郑莞尔已经把手里空了的碟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朝站在廊下的小茶招了招手:
“小茶,带大姐姐去颜月阁安顿,我和表嫂有体己话要说。”
郑涵之也不急着留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行,我先去安顿,等会儿再来尝表嫂手艺。”
她跟着小茶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穗禾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跟着小茶往颜月阁的方向去了。
郑莞尔等姐姐走远了,才拉着穗禾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
“三日后有个赏菊宴,你把表哥拉去。温如昭会在那儿。不过我姐说,也不是非要温如昭,能入表哥眼,就是好女人。”
穗禾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你跟你姐姐都说了?”
郑莞尔摊了摊手:“我太小,没什么人脉,要靠我姐姐才能混进贵女圈。那群贵女经常聚会、闲聊、相看,这种地方都是嫡女开路的,我姐肯帮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她说着又凑近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
“穗禾,你要是真想把表哥推出去,赏菊宴就是最好的机会。到时候百花丛中过,他总能看中一个吧?”
穗禾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也是……那我晚上做些好吃的,你们过来吃饭吧。算是谢谢你姐姐帮忙。”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面粉,转身往灶房走。
郑莞尔坐在石凳上,看着她掀帘子进了灶房,
低头把方才没来得及吃的第二块点心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心想:
穗禾嘴上说是要推表哥出去,可她方才说“也是”的时候,声音里好像也没什么底气。
她嚼着点心,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没有说出口。
晚饭时分,穗禾做了几样拿手菜端上桌。
郑莞尔和郑涵之坐定,陆砚洲也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闻见菜香,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又看了一眼穗禾:
“今天这么丰盛?”
穗禾没抬头:“大表妹来了,总得做几个像样的菜。”
郑涵之已经在桌边坐下了,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抬眼看向陆砚洲:
“表哥,表嫂这手艺可真不错,你能不能把表嫂借我些时日?我就带回去住几天,保证不累着她。”
陆砚洲在对面坐下,语气平平的:“她不是厨娘,是你们表嫂,不能借。”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郑涵之,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穗禾碗里,像是这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郑涵之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只是换了个话头:
“那我带表嫂出去玩一玩总行吧?三天后有个赏菊宴,有意思得很。”
陆砚洲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赏菊?那不是相看宴吗?你带你们表嫂去做什么。”
郑涵之放下筷子:
“表哥这话说的,女子成婚后,外出机会只会越来越少。我也是想让表嫂出去看看有意思的,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穗禾低头喝汤,像是在等陆砚洲的回答。
陆砚洲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穗禾,像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穗禾抬起头,声音不大:“我想去看看秋日的绣球菊……”
陆砚洲看着她:“想看?那我买两盆回来放院子里。”
郑涵之接话:
“哪有赏菊宴里好?那里几十种菊花,表嫂想看哪种都行,喜欢的还能现买。到时候让表哥一起去,挑表嫂喜欢的几盆买回来放院子里,表哥付钱就是了。”
郑莞尔在旁边附和:
“对对对!表哥一起去挑,挑表嫂喜欢的,买了放院子里,表嫂看着也欢喜。”
穗禾看着陆砚洲:“可以吗?”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陆砚洲被三个女人看着,停顿了一瞬,点了点头:“嗯,那天咱们一起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像是已经应下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郑涵之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郑莞尔低头扒饭,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忍着什么笑意。
穗禾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陆砚洲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
郑涵之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了穗禾一眼,心里那个念头慢慢变得清晰,
这个童养媳,恐怕比自己以为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