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淮看着她，忽然笑了声：“林同学，说多错多。你上次被父母领回去的场面，应该不想再来一次吧？”
“我……我知道错了。”
沈絮咬着唇，睫毛垂下去，连林慕莎那点被训后习惯性的示弱都还原了出来。
女皇摆了摆手：“好了，别再争了。说说看，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絮怯怯地抬了一下眼，又飞快地低下，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颤：“可、可以先往律政司安插信任的人，从内部找证据……”
索拉打断：“林小姐，这法子我们试过。别说管理层了，安插的人进去几年还在跑腿。”
沈絮抬起头：“那是因为最合适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在陛下面前。”
宁淮的目光微微一沉：“你在说沈絮？”
“沈絮算个p！”
话音落了地，她像是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找补：“我的意思是，沈絮就是退化者，去了也是添乱。”
女皇呵呵地笑了几声：“那慕莎觉得谁去合适？”
沈絮想了想，道：“零号基地那么多人，随便去个就行。夏庆富不可能都认识。”
她注意到女皇的脸色一沉，紧接着，索拉的声音落了下来。
“林小姐，零号基地的事务繁杂，不能影响。”
“真的吗陆哥哥，你那里很忙？”沈絮接过话头，“我去过几次，远征军好像还挺闲的。”
陆司迟看了她一眼：“闲？”
她被他看得后背一紧，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远征军的闲和忙，“林慕莎”不该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她攥了攥手指，“训练不多，狂化事件也少了很多。”
女皇笑了声：“慕莎，零号基地的人进不去律政司，你说怎么办？”
“既然不行……”沈絮拍了拍胸腹，“不如让我去？林家摆在明面上，夏庆富又是我奶奶的学生，至少明面上他不会防着我。”
女皇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慕莎，你这提议确实值得考虑。让孤再想想，明晚再说。”
“是，陛下。”
沈絮心里大致有了数。
索拉是女皇的嘴替，说得不对，就会阻拦。这场议会，从一开始就是为林慕莎准备的。
接下来讨论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事，围绕着总结意见清单，如何提出合理的律法条款。
……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宁淮被单独留下，沈絮和陆司迟跟着索拉离开。
为了维持人设，她全程都在演，学着林慕莎的语气搭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能不能安静点？”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陆司迟自己先顿了一下。
沈絮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红，捂着眼睛转身就跑，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陆司迟，我讨厌你！”
因为快到宫门口，索拉没有找禁卫军追，而是暗示道：“上校，宫外那段路不太亮，林小姐走得急，容易摔着。”
言外之意，她是你气跑的，你得负责送她回去。
陆司迟点了一下头，迈步跟了出去。
宫门外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一个刚才还在哭的人，不该消失得这么干净，干净到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另一个人。
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用林慕莎的脸？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司迟就掐断了。
他转身往回走。
只有失忆的药，才会忘记毒的侵蚀吗？
他走回停着悬浮车的地方，那只攥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
沈絮一路避开禁卫军的巡逻路线，终于来到了医理所。门口的识别系统扫过她的脸，绿灯亮得很快。
“林小姐？”鹿医生推了推眼镜，显然对这么晚的访客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想给奶奶找些滋补的药。”
她边说边扫了一眼诊室。
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册子，页脚压着一根笔。他在她进来之前正在写什么。
“方便给我看看医院的药单吗？”
沈絮笑了一下，带点尴尬：“医院没给。我只是想……尽点心意。”
鹿医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左手搭在了桌沿的警报器旁边。
“林小姐，没有药单的话，我们这边没办法开药。”
她瞥了眼，见对方没按下去，松了口气。
“那我能先看看有什么药吗？回头也好跟医生商量。”
鹿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平板递给她：“可以。”
沈絮滑了几下，全是药剂和胶囊。
“没有中药材吗？我听说有些效果挺好的。”
鹿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那种东西又贵又没效，只有穷人才信。林小姐，您怕是被人骗了。”
沈絮弯了一下嘴角：“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识别系统又响了。
“宁公子？您怎么来了？”鹿医生脸上堆起笑，语气比刚才殷勤了几分。
“找人。”
宁淮直接走到沈絮面前：“很晚了。该走了。宫外的人停留太久，禁卫军会直接请出去。”
沈絮看了他两秒，把平板还给鹿医生，转身往外走。
她没有回头，宁淮也没有拦。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落后她两三步。
—
走到宫外的小黑路上，他闪身挡在她面前，沈絮差点撞上他胸口。
“不等我？”他低头看她。
“你难道跟不上？”沈絮语气冷淡。
【宿主，你ooc了！林慕莎对他们是热情的！】
「已经暴露了。」
系统还没消化完，沈絮已经抬手去撕面具边缘。
宁淮握住她的手腕：“这里还在皇宫范围，闹大了对林家没好处。”
他松开手，转而扣住她的手指，牵着她走出那段路，上了悬浮车。
沈絮撕下面具，将通行证放到一边。
宁淮看了一眼，走到她面前，俯身，声音放轻：“医理所去过，也跟我回来，还生气吗？”
沈絮：“如果不是离皇宫太近，我早就捅你离开了。”
“那就这样吧。”他突然笑了声。
沈絮察觉到不对，本能地侧身避开。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却已经从袖口滑出了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地送进了自己胸口。
血沿着刃口渗出来，宁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勾勾地看着她：“现在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还生气吗？”
沈絮盯着他胸口慢慢洇开的血迹：“你在逼我原谅。”
宁淮抽出短刃，血珠溅落，有几滴落在她脸上。
“难道你没有逼过我吗？”他伸出手，缓缓碾开那点温热的痕迹，“絮絮，从认识到现在，你想做的事，哪次不是只给我一个选择？”
沈絮沉默了。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压住了：“下次再用自杀逼我，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疯成什么样。”
宁淮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倒在她肩上，带着血气的笑意落进她颈侧：“我如果下地狱，也会拉着你一起。”
沈絮没有推开他，语气淡淡的：“你车上的自动导航系统在哪儿？我送你去医院。在那之前，你录个音，证明不是我捅的。”
“这么怕我反咬你一口？”
“是啊，怕死了。”她弯着眼睛点击录音，突然催促，“快点儿录。”
宁淮笑了一声，像被她的谨慎取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