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淮接住她软下去的身体,垂眼看着她满脸血污的样子,嘴角绷成一条线,没说话,直接把人抱起来往实验楼里走。
“通知治疗室,准备精神力损伤修复。”
“是、是。”
周围的研究员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沈絮突然掐住宁淮的脖子。
此刻看到他把沈絮抱起,低声议论,没人敢拦。
宁淮走进治疗室,把人放到治疗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右手掌那道还没愈合又被挣开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俯身把治疗仪重新接好。
参数调得比之前高了一档。
沈絮的意识在黑暗里浮了一下。
她感觉到有人在擦她的脸,力道不轻。她想睁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宁淮低头把脸贴在沈絮手背上,狐狸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紧紧缠住她的胳膊。
他开口,低声又落寞:“沈絮,你对我从不肯透露「生气」以外的情绪。”
若是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高兴,拥有了她的真实。
可她对旁人会笑,会开玩笑,甚至被关在零号基地的时候会求助……
他没办法骗自己,说那些是她刻意接近他们的表演。
明明他们都是一样的残忍,为什么?
“沈絮,你的喜欢毫无道理。”宁淮自言自语,有些茫然,“是因为我把你锁住好几次,难道他们没有吗?”
然而,没有人回答。
等沈絮醒来,她即使厌恶,也会因为天外之音,再来接近他。
就像以前。
但他已经不想要那种虚假的东西了。
“感情都是自私的,他们不会把你锁起来吗?沈絮,你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该怎么做才不能忮忌……”
系统听着这么伤心的声音,毫无同情,直接开骂:
【该!活该!】
【你三番五次惹恼沈大佬,喜欢就怪了。裴时霁虽然也气人,还骂絮姐混蛋,但他一次都没伤害她。】
【有嘴不说,就接着作死吧。反正沈大佬身边不缺男的。】
【絮姐,等你醒了,我给你找几百个男狐狸解闷啊。】
说完,系统整个光球不自然地抖了下。
怎么感觉有刁民想害它?
一抬头,看到宁淮又往天上看,阴沉沉的表情吓死个统。
—
沈絮又做梦了。
她梦到了冬峄山,及笄之礼那天,很热闹。
不止有师兄师姐,还有他们在江湖上结识的朋友。
大家都是为了她而来。
因为捡到她的时候,还在襁褓,不知道父母是谁,簪发的流程就交给了大师姐。
大师姐簪完发,笑着捏她的脸:“小师妹,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每天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十五岁的沈絮咦了声:“师姐,差辈了。我现在也能收到你送的裙子。等你和二师兄成家成子,不管是侄子侄女,我一定送个大金锁。”
二师兄笑着:“一个不够。小沈,我记得师父昨天给了你一盒金元宝。”
五师兄正在和人说笑,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
“一盒?!小师妹,师父也太偏心你了!快快快,听者有份。”
三师兄赞同:“同意。”
四师姐幽幽地说了句:“小师妹,我可是知道你把私房钱放在哪儿了,要是不说,我可就说了……”
十五岁的沈絮“哇”的一声跑开了,朝着那个鹤发童颜的老师父跑去:“师父救命!师兄师姐要把我的棺材本都吞了!”
众人笑作一团。
沈絮在笑,十五岁穿着绯色裙的沈絮也在笑。
下一瞬,画面碎裂。
冬峄山大火肆起,到处都是哭喊声。
被王室之间的斗争波及,收留的难民无一存活。
师父把她打晕藏进地窖,她才活下来。师父和师兄师姐为了救人,全部丧命。
明明第二天,就是大师姐和二师兄的婚事了。
这一年,二十岁的沈絮失去了家。
冬天,好冷。
“三师兄和四师姐都说桐城很好,我可以去看看。”二十岁的沈絮怀着憧憬。
“别去。”
“别去桐城!”
沈絮想拉住她,想劝她不要去。
这样就不会被卷入战乱,不会被关五年,不会被逼着默写二师兄的星象推演,连死都是奢望。
可梦里的画面照旧上演。
坠海的窒息感再次涌来。她拼命挣扎,只能看着天光一寸一寸地远下去。
—
梦外。
宁淮刻意赶在陆司迟来之前,把沈絮带回了自己家。
他守在床边,看着她眉头紧锁、额角渗汗,在梦里不断挣扎。
“沈絮,醒醒,絮絮……”
但她听不见,双手不断挣扎,仍然无意识地说着什么。
声音小,听不清。
他做了这么多年研究,连一个梦魇都治不了。
眼看她的动作把治疗仪扯松,宁淮摁住她手腕,心脏像被什么攥着,声音发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拿这种事逼你选了。”
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效,沈絮渐渐安静下来。然后,他听见她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郁……风……”
【完了完了。】系统听到名字大惊失色,【沈大佬怎么在宁淮面前说出**父亲的名字了!】
【他就是一黑心狐狸,絮姐还能找到杀了他们的凶手吗?】
宁淮怔在原地,眼神慢慢变了。
她是郁风教授的女儿?!
不。
不是她,是这个世界的沈絮,她只是天外之音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同名同姓的宿主。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指腹擦过她额角的薄汗:“如果我替你查清……絮絮,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她对他们从不感兴趣。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天外之音交给了她别的事。
所以国师和女皇那么对她,也是因为知道她是郁风的女儿?
他缓了缓,走到窗边,拨通一个号码:“有件事想问你。”
姜柯寻接到电话,就是一顿输出:“网上都说实验楼出事了,小丫头还受了伤,你把人带哪儿去了?陆司迟找人问话,都找不到。”
“她在我家很安全。”宁淮说完,补了一句,“不是圣托斯安旁边的公寓。”
“行,安全就好。”姜柯寻松了口气,“说吧,问我什么事。”
宁淮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沈絮和郁风教授长得完全不像。那天是你第一次见她。你怎么认出,她是教授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