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柯寻的声音收起了刚才的随意,沉下来:“小淮,无论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国师能发现,当年的人也能。”宁淮语气平稳,“还是说,国师觉得沈絮不知道她父母是谁?”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宁淮没催,站在窗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不知过了多久,姜柯寻叹了口气:“是我想得太简单。小丫头身上有一半郁风的血脉,小艾又不只一次要杀她,她怎么可能不查。”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宁淮问,“二十年前我才三四岁,只记得研究所爆炸后,郁风教授离开帝国,再没回来。”
“转告小丫头,爆炸案的真凶已经查明,和她父母无关。别再查了。”
“国师还是没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
姜柯寻顿了顿:“她和当年的舒窈一样,喜欢拿簪子绾发,看人先看眼睛。我也翻过去年皇家晚宴的监控,她打扮之后,举止神态跟舒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于容貌为什么不像——”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后来遇到过什么事。郁风在小丫头出生后,改过一些基因。不然十八年前的声明发布,他们该回帝国了。”
宁淮敛眸:“我记得郁风教授的研究方向是智能体的认知结构,和基因无关。”
“这你就不知道了,袁家那个小女儿是……”
姜柯寻忽然收住,声音冷下来:“小淮,别再试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小丫头的父母,不会希望她活在仇恨里。”
电话挂断。
宁淮转身回到床边。沈絮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他蹲下来,目光落在她眉间那道还没完全舒展的褶皱上,伸手轻轻按了按。
“絮絮……”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我不希望郁风教授的女儿回来。”
那些过往的宿主,对他不过是推动实验的工具,他对她们的事知道得太少。
他不清楚天外之音和她们做了什么交易,是这个世界的人会在她们离开后回来,还是彻底被取代?
郁风教授在他儿时多有照顾,也是引他上研究这条路的人。
可他现在,无比希望那个沈絮死得透透的。
宁淮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掐住。
窒息感涌上来,他却笑了,脸颊泛红。呛出的眼泪落在她手背上,又被他一点一点温柔地吻掉。
“絮絮,你看着我,我才不会胡思乱想。”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
系统在识海里瑟瑟发抖。
妈耶。
宁淮比之前更疯了。沈大佬该不会落个比喂鱼还惨的结局吧。
……
沈絮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她睁开眼,视线扫了一圈。
陌生的房间,不是医院,也不是她家。
床边没人,治疗仪的线随意堆在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还带着余温。
「统子,这是哪儿?」
【宁淮家。】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絮姐,你昏迷的时候说梦话了,喊了原主父亲的名字。】
它一五一十说了白天的事,还添油加醋地描述宁淮有多可怕,让她赶紧远离。
沈絮觉得有意思。
统子越来越有搭档的样子了,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催她认识男主,要么自己出去打麻将的甩手掌柜。
「对了统子,第三个黑化节点的范围呢?应该公布了吧。」
【呃……】系统有些迟疑,【四十分钟前公布了,但宿主你昏迷,我看不见也听不见。这种奖励没办法回溯。】
沈絮:“……”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房间。
书架上摆着几本旧版实验笔记,桌角放着一只没收起来的狐狸木雕。
窗帘拉着,门虚掩着。
她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走到门口,沈絮从门缝里看到宁淮坐在客厅,正对着她这个方向,目光往这边瞟了一眼,又继续和对面的人说话。
背对着她的人,肩章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她垂眸,转身拿起玻璃杯,走了出去。
—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陆司迟看她面色惨白,攥了下手,又松开:“孙龙已经被捕。他只说退化者抢了他家的生意,才想杀你。坠亡那个灰鹰兽人的身份,还没查清。”
沈絮反应了一拍,才意识到是在说副院长。
她点头:“谢谢陆上校,查到这就行了。”
话音刚落,宁淮笑了声:“听到了吧,陆上校?我没骗你,她不想往下查。”
陆司迟仍然盯着她:“不查清,今天的事以后还会重演。”
“我已经离校快一个月了,再因为这种事耽误学业,耗不起。”
沈絮看着他,“况且我相信陆上校和一线警官,能保护市民安全。”
陆司迟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收回视线:“你该报个平安。突然从实验楼消失,关心你的人会担心。”
沈絮转头朝宁淮伸手:“手环。”
宁淮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压着金属边缘,没递:“你刚醒,不适合看电子产品。”
沈絮没接话,转头看向陆司迟:“劳烦陆上校转告,报个平安。”
陆司迟的冷静险些裂开。他的视线从宁淮脸上掠过,停在沈絮身上:“你不走?”
“回家要劝架,我想静一静。”
陆司迟听出她话里那声轻叹,抿了抿唇:“之前和你说的话,好好想想。”
“所以要尽快修完学分。”沈絮笑着。
他抬手拍了拍她头顶,力道很轻:“时间不是问题,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沈絮点头,送他到门口。
门刚合上。
腰间忽然多了一条狐尾,温热而紧实,从她身后绕过来,像一道没有预告的锁链。
宁淮把她堵在门框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学妹真是好本事,连陆司迟都为你破例,找到这里来了。”
“比不过学长。”沈絮抬眸,直视他,“想好怎么算计让我剩一口气了?”
“是啊。”
宁淮垂眼,俯身吻下来,快碰到时却停住,呼吸压在她唇上:“不躲?”
“刚醒没力气,饿得慌。”
他笑了,拉她坐到餐桌旁,转身去厨房端来饭菜。
“要不是陆司迟突然来,你睁眼就能吃上。”
沈絮看他:“真好,连我什么时候醒都知道。”
“狐狸会为了在意的东西,算计好每一步。”宁淮盛了碗粥放到她面前,“没有例外。”
沈絮垂下眼。
她觉得他在暗指郁风。
可现在没捅到明面上,她不能说什么。而且她不想让宁淮掺和进来。
一个宋屿秋已经够她受的。宁淮和皇室牵扯太深,他要是开始查郁风,当年那些人立刻就会警觉。
到时候,她连现在这点主动权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