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阴晴不定,夜里还在下雨,隔日艳阳高照。
赵令徽被窗外照进的阳光刺醒,昏沉的脑子还未开始思考,便听见了院中赵令颐同张肃交谈的声音。
赵令徽揉着额角昏昏沉沉起身,打开门问赵令颐:“怎么了?”
赵令颐打发张肃出去继续探查,关上院门才走到屋檐下回赵令徽的话,“张肃手下的人一早出去采买食材,听见不少流言。”
说着赵令颐往屋里看,见桌上酒坛眼尾露出些许笑意,“难得见阿姐饮酒,要是难受再睡些时候,我去煮醒酒汤,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令徽闻言摇头道:“有些头晕而已,什么流言值得张肃一早来禀报?”
“赵从苛待嫡出女儿的流言一夜便止了。”赵令颐不甚在意道:“今日一早四处都在传我们姐妹这些年不露面,是因为毒害继母和弟妹被赵从关在家中反省。还有说我同家中小厮苟且,年前刚刚产下一子,身体虚弱,是以出门还要戴帷帽。”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闻言赵令徽残留的酒意却荡然无存,“这还不是大事?”
“阿姐教训我千万要沉得住气,你自己反倒沉不住。”赵令颐撇嘴道:“疯言疯语,着急什么?毒害继母,若有人闹到我们面前,大可去见官,丢人的是他赵从。至于我年少产子更无需在意,日后若要嫁人,让人一验便知。”
“你……”赵令徽顿感头疼,头疼她现在越发有主意,说话也没个禁忌。
名声岂是说不在意便不在意的。
“她所言不错。”不等赵令徽再开口,清晏自里间出来,随意挽起披散的头发道:“我说过,日后她不需要赵府的名头,流言无关紧要。”
赵令徽生气皱起眉,清晏随即又冷笑道:“不过敢如此胡言乱语,这人该死。”
“你真是……”赵令徽咬牙回屋重重摔上门,气得将他俩一同关在门外,平静半晌才将心中的无奈压下去。
他们一个主意大,一个琢磨不透阴晴不定,实在令人头疼。
院中清晏又交代了赵令颐几句,跃上梨树研究起那枚虎符。赵令徽回过神闻见身上浓烈的酒味,换了身衣服坐在窗边,望着他沉思。
昨夜酒后胡乱诉说,好在没做丢脸的事,此时想起来她不禁两耳发热。
关系有所缓和本该轻松,可赵令徽觉得不安。
如今事事须得信他,与他共谋,他却始终有所保留。
哪怕能把酒言欢,彼此间始终隔着一道沟壑,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良久赵令徽轻叹移开视线,转而思虑街上流言。
如此流言,不用猜也是赵行简传出去的,除了流言,想必他还有后招。
去仁寿坊一来是为了告诉世人赵府还有两位原配嫡出的女儿,二来是为了传出于赵从不利的流言,替日后铺路。
不想赵行简将计就计,用了同样的招数还击。
可和赵从有关的“流言”是事实,他传出的却是子虚乌有。
赵令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听之任之,起身出去将张肃叫进来,吩咐他去一趟闽南府,看能不能查到刘毓当年在花楼时的情况。
刘毓的父亲原也是秀才,后父亲病死,母亲改嫁,家中二叔才将她卖去了花楼,赵令徽只知她那时年岁尚小,大约也就十二三。
她和赵从何时纠缠在一处不得而知,但赵从进京时她早过了最初的年纪,何况入仕后赵从又在京中待了三年。
流落花楼多年,要想出淤泥而不染可不容易,她不是清白身,赵从那自恃清高的性子也愿要她?
吩咐完张肃,赵令徽抬头看向树上的清晏道:“赵行简不会只传几句流言这般简单,不可小觑。”
“你是想从刘毓入手?”清晏问。
“以备不时之需最好。”赵令徽道:“我原是想毁了赵从的官声,再找些他贪脏妄法的证据散落出去,他一倒,赵家自然就倒了。如今不能动他,许多事只能从刘毓入手。”
“想法不错,可若是他倒了,依旧不愿意说当年的事呢,或是来个狗急跳墙?”清晏轻轻从树上跃下,“赵从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刘毓对她的一双儿女却是很在意的。”
“你的意思是?”
“我不让你动赵从,一来是怕打草惊蛇,二来是觉得要查当年的事,找有软肋的人更稳。”
他思虑得比自己周全,赵令徽无话可说,垂眸想了想道:“既如此,等张肃回来再说。”
“嗯。”清晏凝望她片刻,“你很聪明,但行事还要再周全些。”
赵令徽反应半天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不悦道:“早在审讯林嬷嬷前你就知晓温家之事非赵从一人之力,无法要他的命,也不阻止我去仁寿坊,为的就是让我学会周全?”
清晏点头,“事教人一教便会,我说多了你只会反感。温家人脉深厚,岂是赵从一人能撼动,若真和他有关,必定是同他人联手。”
赵令徽眼含怒火同他对视片刻,到底败下阵来移开目光,“我知晓了,若我一开始便从刘毓入手,不去传那些流言,或许赵行简便不会以牙还牙。”
没有流言,赵行简便会换个法子,不至于将赵令颐牵扯进去。
再者,过于执着寻找人证物证,没有过多思考事情本质也是疏漏。
再往深了想,应该能想到温家根深叶茂,不是赵从一人可以撼动的,甚至是魏逢恭,也无法做到。
涉世不深,果然和他无法比拟。
“也不完全是坏事。”清晏道:“至少激得赵行简出手,你不是一直担心他暗中使坏?”
“赵行简那副身体,我本不打算刻意对付,防着便是,赵从夫妇一倒,不攻自破。”
赵家的家产有限,赵行简吃药看病花钱如流水,一旦铺子没人打理,没有赵从那些贪污受贿的收入,他连病都看不起。
赵家几人不过是蝼蚁,就算中途出些意外,赵令徽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清晏见她胸有成竹,也不打算再干涉,点头道:“既你心中有了计划,早些结束和赵家的纠纷进京,准备乡试。”
“乡试?”赵令徽不解道:“我学籍登记在闽南府,乡试应该在闽南府应试。”
“陈时这个名字不能再用,日后问起师承,也不要提陈见素。”清晏道:“入京后我会帮你料理新的学籍。”
如今的朝廷,要弄个学籍不是难事,有人脉即可,只是想不到清晏在齐京也有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