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刘毓咬牙道:“坊间皆道赵大人有位贤妻,儿子年纪轻轻考上举人,夫人将家中产业经营得仅仅有条,这难道不是我的功劳?”
“你就是有千般功劳又如何?”赵从几步上前捏住她发颤的肩骨怒道:“如此多赞美后,不知多少人拿我当笑话,说我取了个娼妇!再说,赵家这些铺子庄子,全都是祖辈经营得来的,与你何干!”
“我是娼妇又如何!”刘毓猛地推开他,“身陷囹圄是我愿意的?率先海誓山盟的是我?”
“那是你有意勾引。”赵从气势弱了几分,想到当年确实事自己泥足深陷,一心想娶她入门,“我若不是……信了你出淤泥而不染,怎会娶你做正室,还为了你……”
一句句刺得刘毓体无完肤,回想这些年日日忍耐做小伏低伺候赵从,只觉得疲惫不堪。
固然欺骗在先,可他赵从也不是什么善人,何必揪着不放。
“怎么,后悔当初弄死温辞了?”刘毓冷笑一声,狠厉道:“就算后悔,也晚了,我刘毓进了赵家门,就是赵家的女主人!”
“你……”赵从颤着手指指她半晌,压低声音道:“你给我闭嘴!”
“我为何要闭嘴?我告诉你赵从,你今日若要揪着往事不放,想休了我,我明日就将你谋害原配的事传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
刘毓一直是温婉贤良的,对自己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此刻赵从只觉站在面前的是个疯子。
世人都擅伪装,可赵从觉得,刘毓是最不会装的,她出身花楼却始终心性如莲,柔弱无害,唯一做过的坏事便是设计害温辞。
原来她和世人一样善于伪装。
“你敢!”赵从道:“温辞的死,是你的主意!”
“可寻来药的是你,看着温辞一日日病入膏肓的也是你!”
赵从无话可说,咬牙切齿瞪着她,刘毓缓缓舒气,又道:“还有,行简科考在即,他是你赵家的希望,若是他亲娘出事,他还有心科考?还是你盼着桑鸢那个小贱人再替你生一个,你等得到孩子长大成才吗?”
回来的路上赵从想了一路,无论如何现下都不是休妻的时候,迫不及待来见刘毓不过是想看她还能如何狡辩。
“我不会休你,你自今日起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赵从懒得再纠缠,说的越多,越觉得眼前的人无比恶心。
这些年看刘毓越来越不顺眼,终于此时到了极限。
甩袖离开东苑,赵从想起进门前桑鸢说的话,心里的火气稍稍熄灭,加快脚步往书房走。
到了书房,桑鸢已经等在门口,手上提着食盒,换了身鲜亮些的衣服,让人看着眼前一亮。
当初看上桑鸢是因为她长得清丽脱尘,不想换上鲜亮的衣服,又多了几分艳丽,和朱夫人倒是有几分像。
想想刘毓声嘶力竭的样子,赵从心中对桑鸢的疑虑瞬间减淡了几分,就算桑鸢的身份有猫腻,至少当下有用处,不像刘毓一无是处。
“让人送来便是,何必跑一趟。”赵从柔声道。
“想来老爷心中郁结,桑鸢陪老爷说说话。”桑鸢上前挽住赵从的手臂,将他往书房带。
进了书房,桑鸢将莲子羹端出,轻搅喂到赵从嘴边,“以前我养父母在世,常说往事如云烟,须得往前看。不管老爷心中烦恼何事,须得往前看才是。”
赵从一脸惬意吞下莲子羹,叹道:“往事确如云烟,往前却不知如何迈脚。”
“往前自然是坦途大道。”桑鸢柔柔笑着坐进赵从怀中,“老爷一心想升官,不如想想仕途,免得为往事烦心。”
“仕途?”赵从垂眸片刻,“我的仕途,以后怕是要仰仗你了。”
“老爷若愿意,我自然要为你铺路。”桑鸢道:“只是不知该如何做?”
赵从又踌躇片刻,陪着小心道:“昨日我听你父亲的话,是想让我入京?”
这句试探让桑鸢笑容一顿,随即愁眉起来,“说起此事,我父亲确实想一家人囤聚,只是如今的朝廷……,他虽是吏部侍郎,要想左右老爷回京怕也困难。不过,从县令的位置往上升却是不难。”
就算升一级,也比窝在怀宁做个县令强,只有上一步,才能接触更多的人脉。
“哪怕去闽南府也好。”赵从试探道。
“我回头写信给父亲。”桑鸢立刻应承道:“只是……”
“如何?”
桑鸢扭扭捏捏,赵从在她腰上惩罚似掐了一把,“和我还吞吞吐吐?”
“哎。”桑鸢闪躲轻笑,“这几日我听父亲的意思,是觉得我做妾委屈了。可人有命数,我既跟了你,也不想什么正室,说出来是怕你多虑。”
赵从闻言脸色骤变,将桑鸢从怀里推开道:“你父亲的意思我知晓,只是我与她夫妻二十载,哪怕没了情谊,也还有诸多干系在……”
“桑鸢明白。”桑鸢立刻打断道:“夫人尚在,我如何敢妄想。”
“你心里有数便好。”
“那是自然。”桑鸢继续喂他喝莲子羹,“当年也是前夫人逝世,老爷才娶夫人过门。”
这话让赵从一顿,抬眼看向她,桑鸢眼中闪过慌乱,又道:“我明日写信回京,再提老爷升迁之事。”
“不急。”赵从自己端过莲子羹缓缓搅动,心中被桑鸢这话激起了涟漪。
温辞是病死,她自己请来了无数名医都没看出端倪,可见那药当真传神。
一碗莲子羹见底,赵从脸色恢复如常,再看桑鸢又是满眼温情缠绵。
“老爷。”桑鸢见势柔柔倒进他怀中,“别恼了,不如去里间,桑鸢替您按摩,舒经活骨。”
赵从笑着刚把人抱住,门外传来赵行简的声音,“父亲,儿子有事相商。”
桑鸢身体一僵,赵从不舍推开她,朝外面道:“进。”
赵行简推门进来,桑鸢稍稍整理衣襟行礼,出去替他们关上了门。
“听说你母亲的事了?”赵从问。
“只是听说父亲同母亲大吵一架将她软禁起来,所以想来问问缘由。”
“有些事不该你知晓。”提起刘毓,赵从又觉得心堵,对赵行简很是不耐烦,“科考在即,将心思放在读书上。”
“她是我生身母亲,让我如何能视而不见。”赵行简道:“父亲,不管母亲做错何事,她服侍您二十载,对您始终如一,更是尽心尽力培养我们姐妹,才让我有如今的成就。”
这也是赵从没动刘毓的原因之一。
她说得不错,赵家日后还需指望着赵行简,虽说他身体不好,却能通过科考为赵家带来荣耀,说不定日后还能提点家里。
再培养一个孩子,先不说资质如何,赵从自问确实等不了十几二十年。
“我没想将她如何,关几日而已。”
赵行简还想再劝,赵从抬手制止道:“你如今读书为重,力争今年乡试一举中第,别的事少操心。若是考不过,别说你母亲,你我也要罚!”
赵从是无情凉薄利益至上之人,赵行简没指望翻旧日温情能说动他。
“是。”赵行简垂首道:“可身为人子,不能置母亲于不顾,还望父亲让我见一见她,安慰几句。”
他们母子三人向来亲厚,若是彻底不让他们相见,难保赵行简和赵令容心里有怨念。
“我没说不让你们见面。”赵从道:“你多劝劝她,安安分分待在自己屋里,她还是赵家的女主人。还有你,想好了脚该往哪边站,你日后的路还需要赵家。”
“多谢父亲提点。”赵行简抱拳行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