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坡除了温辞,还葬着赵从的父母,背山临水,是块风水宝地。
只不过温辞的坟地和赵从父母相隔甚远,在一个不起眼的背阴处。
当年温辞逝世前,赵老太太还在世,虽身体不好,却是默许了赵从将刘毓养在府里。
后温辞病逝,赵老太太也同赵从一样,对刘毓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眼看亲孙女被扔进柴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棺木放在赵从父母坟前的空地上,赵从指着两尊打理整齐的坟包吩咐家丁“在他们上方,整理出一块坟地,将棺木葬进去。”
家丁们立刻卷起袖子干活,毫无异议,只赵从的人面面相觑站在一旁,不敢动手。
赵令徽无所谓他们做不做,盯着两座坟包暗想,赵家的门楣恐怕要倒在赵从手上了。
正是雨季,土壤松软,家丁们很快挖好坑将棺木放进去堆出一个坟包,摆上祭祀用品。
赵令徽将引魂幡插在坟头,挥手道:“你们先回去,剩下的我自己来。”
家丁们明白她的意思,立刻监视着赵从的人下山,留赵令徽一个人在原地。
不远处清晏看够了风景,走过来瞥了一眼赵从父母陈旧的墓碑,问赵令徽:“等我们离开后,赵从恐怕会立刻让人将坟刨了。”
“本来就是座空坟,他爱刨便刨。我选这里,只是为了膈应他。”
清晏一笑,赵令徽提起地上装着祭祀用品的竹篮,转身北坡走。
穿过一个小树林和一条小路,温辞的坟孤零零立在一处洼地,侧上方长着一颗腕口粗细的松树,郁郁葱葱。
坟没有立碑,清晏一眼便看出这是什么地方,扫视四周不见别的松树,问赵令徽:“你栽的树?”
“不是,自己长出来的。”赵令徽道:“怀宁的习俗,人死后会在坟前栽一颗松树,寓意来生松竹长青,但赵从没在我母亲坟前栽种。有一年我偷偷来祭祀,发现坟边长出了一颗小松树。大概是鸟兽也不忍心看我母亲孤单,将种子带到了此处。”
十年来,赵令徽只来过两次,为避开赵从的眼睛,更是连祭祀用品都不敢摆,怎么敢种树。
“放心,人死后不会感觉孤独。”清晏忽然道。
赵令徽蓦然回头,他又道:“我一睁眼,六十年就过去了。”
反应半晌,赵令徽失笑出声:“也许投胎转世前会孤独呢?”
清晏没再接她的话,从篮竹篮里抽出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燃插在坟前,转身往山下走。
赵令徽将贡品摆上,也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俯身磕头,“母亲,很快我和明昭便要离开怀宁了,待安定下来,接你去和温家族人团聚。”
温家被抄斩后,江妍暗中将他们的尸骨葬在齐京城外,这也算是赵令徽这些年微不足道的念想。
日后若能闯出一条活路,至少能让温辞和族人在九泉下团聚。
下山时起了风,赵令徽回头看去,温辞的坟茔似乎比以前明媚了不少。
七里坡和望安寺一南一北,下了山赵令徽从城外慢慢踱步,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山脚下,向清晏确认没有眼线跟着,这才上山去看赵令颐。
方丈认识陈见素,对赵令颐自然格外照顾,加之山上空气好,赵令颐只住了两日,气色却好了不少。
得知赵从同刘毓彻底撕破脸,赵令颐笑得花枝乱颤,全然不顾涵养道:“真是大快人心,等刘毓被休,我一定放炮庆祝。”
“你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赵令徽无奈叹息,“我以往怎么教你的?”
赵令颐捂住嘴,小心翼翼看着赵令徽,还是忍不住笑。
她小时候的性子本就是活泼的,生生压了十年,赵令徽摇头道:“张肃虽然武艺高强,也不能面面俱到,你自己多长个心眼,事事留心,不要外出。”
“我明白。”赵令颐道:“住持替我安排的这处禅房在僻静处,外人轻易找不到,寺里僧人也不会让人进入。”
“这就好,最多半个月,我便来接你。”
看到赵令颐一切安好,赵令徽没了最后的顾虑,回到府中趁着夜色将桑鸢叫来了西苑。
赵从的公务耽搁了两日,下午被衙役叫去了县衙,走时还绿着脸。
“他没同你说些什么?”赵令徽问。
“没有。”桑鸢道:“只是棺木抬出门没多久,他将周嬷嬷叫去了书房。”
“周嬷嬷?”赵令徽努力回想,才想起来府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以前同在厨房干活,与这个周嬷嬷可谓是日日见面,只是她向来闷头干活,不爱说话,吩咐人做事也是干净利落几句话,让赵令徽险些忘了,赵府还有这么一位管事嬷嬷。
“是,不过一刻钟,周嬷嬷便出来了。”桑鸢迟疑片刻,“我觉得,是为了刘毓?”
“嗯?”
“昨晚我提起他是在先夫人过世后才续弦,他愣了一瞬,我觉得他对刘毓起了杀心,只是还未下定决心,不确定我是不是真能替他的官位铺路。”
赵令徽搓着指尖,心下又开始不安,总觉得忽略了这个周嬷嬷是件大错。
“你帮我多留意这个周嬷嬷。”赵令徽思虑片刻道:“赵从那边你不用担心,朱槐那边应该很快会有动作。”
朱槐匆匆来匆匆去,一出认亲演得毫无漏洞,想必清晏所托之人是安排好了的。
这事关乎是否能尽快去京城,他定然不会出疏漏。
赵令徽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信他,就是觉得朱槐的事,他会安排好。
桑鸢走后,赵令徽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又沉思许久,同坐在窗边看书的清晏道:“我担心东苑那边还有没显出来的,你替我去看看?”
清晏抬头看她,半眯眼睛顿了片刻,随即冷笑道:“你最近求我办事是不是太频繁了。”
赵令徽一愣,随即觉得耳热,扭开头道:“你不想要赵家财产了?”
“本就……如今反成你要挟我了?”清晏又是一声冷笑,放下书出了门。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可清晏到杂院时,周嬷嬷竟然已经睡了。
管事嬷嬷住的比普通下人好一些,两人一间,周嬷嬷更甚,独自占了角落里的一间小屋子,待遇好出不是一星半点。
熬成了管事的,谁不是自觉高人一等,偏这个周嬷嬷平日和低等下人一般不爱出风头,是以所有人都忽略了她。
清晏进了屋,见她已然睡熟,四下查看没发现屋里有何异样,只得先离开,等明日她不在屋里再来仔细搜查。
一天过去,坊间遍传赵家有人出殡的消息,赵令徽亲自抬引魂幡,看热闹的轻而易举便猜出了出殡的是谁。
赵令徽适时让人放出赵令颐不堪受辱自缢的消息,好事者又开始猜测到底是谁陷害赵二小姐,她到底是自缢,还是被长姐打死的。
赵令徽将流言当笑话听,每日依旧读书练武,当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清晏去周嬷嬷屋里搜了两次,却什么也没搜出,赵令徽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