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明也没有想到自己偷偷跑来喝酒,竟然会被江雪澄抓个正着。
斟酒的手一顿,满脸不安地开口:“我大哥派你来抓我的?”
江雪澄实在是无奈,反正也找不到人,直接进到陆云明的厢房里坐了下来。
“你不是在宫里教纪青飏年宴的规矩吗?怎么会在这里?”
陆云明前几日被陆旻关在家里,实在是憋坏了,年宴的规矩太多,他教得也烦,索性偷跑出来喝顿酒,想先喝个舒坦再回去。
但这些话陆云明没有跟江雪澄解释,他多拿了一个杯子,把酒倒满,推至江雪澄面前。
“我刚到不久,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不是来抓我的,是来抓别人的吧?”
江雪澄将一杯酒饮尽,脸色有些颓然,“称不上是抓人,我是跟着章殊的马车来的,原本见他上了二楼,可我上来之后,却不见他的人影。”
陆云明听完,神色一僵,“你查到章家头上了?还是章殊,你可知道章逑最宝贝的就是他这个儿子了。”
“我当然知道。”江雪澄说道,“但我听户部的人说,章殊曾带过宋始予来欲雪酒馆喝酒,宋始予滴酒不沾,却愿意跟着他来喝酒,这实在可疑,有先帝的恩令在,我不能直接登章家的门,就想来酒馆探听一下虚实。”
可来了酒馆,活生生的人却直接不见了,更别说什么虚实了。
“你刚才在这里喝酒,有没有看到他,或者听到什么动静?”江雪澄问。
陆云明自己在这里偷喝酒,本来就心虚,专门挑了个最隐蔽的厢房,只想着别被人发现了,实在没有闲心去关注章殊。
“没有,章殊行事那么高调的人,他要是上来喝酒,肯定会大声嚷嚷,闹得鸡飞狗跳,你看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肯定人不在这里。”
江雪澄找遍了二楼,确实没有看到章殊,可她也的确看到他上楼,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云明见她一脸忧思,摸摸身上,找出一两银子,放到她手上。
“章殊几乎每天都来这家酒馆,这里的伙计都认识他,你要想知道他有没有来,是否曾带宋始予来过,出去随便找个伙计,拿钱收买他,问问便知。”
江雪澄掂掂手中的银子,直接收入袖中。
“章殊财大气粗,每日在这里饮酒打赏给那些伙计的肯定不少,这一两银子收买不了他们,甚至还会打草惊蛇。”
陆云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两银子落入江雪澄的口袋,将倒给她的酒收了回来。
“那你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去章家门口蹲着,等下次章殊出门,直接一棒子把他打晕,带到大理寺问话吧?虽然我也很支持你这样做,但这样的话,章逑会气得带着禁军去踏平大理寺。”
江雪澄看着他,会心一笑,“这么多年了,你跟章殊的梁子还没解开?”
陆云明又一杯酒落肚,“我跟他那不叫梁子,叫仇恨,仇恨嘛,肯定是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才能解开的。”
同是花天酒地之徒,总会在酒楼妓馆碰上,华京城的第一纨绔和第二纨绔但凡遇见了就要争个高低,久而久之,便成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但这属于陆云明和章殊个人的恩怨,江雪澄不想借机替陆云明报仇,直接一棒子将章殊打晕并不可取,不过,她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马上就年宴了,到时章逑肯定会进宫参加,章殊没有官职不用赴宴,年宴那天便是个好时机。”
陆云明见她说得眉飞色舞,突然觉得她所说的时机,并不是什么好话。
“你想怎么做?”
“直接潜入章家去,但我要是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去,即便找到了章殊他也不会跟我说实话。”
江雪澄眼眸明亮,整个人看上去灿烂明媚。
“我伪装成酒馆的伙计,到时就说宋始予生前在酒馆存了一坛酒,吩咐按照约定时间送到章府,如果章殊真的跟宋始予是酒肉之交,便会收下那坛酒,如若不是,他便会拒绝,那只能说明他们一起来酒馆是欲盖弥彰,借喝酒之名,行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了。”
江雪澄说完,陆云明沉默了许久,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过了一会,陆云明问道:“你是不是跟纪青飏待久了,跟他学了些下三滥的招数?”
大理寺江少卿从前查案都是光明磊落,但上一次她听了纪青飏的建议,半夜去偷赌坊,现在又罔顾先帝庇佑章家的恩令,连伪装身份,趁机溜进别人家里试探的事情都想得出来了!
江雪澄自己也没有想到,如今她查案的方式越来越诡异,其实今日她尾随章殊的马车来到欲雪酒馆,本就已经十分猥琐了。
但经历过王伯才的案子后,江雪澄觉得只要能破案,手段如何可以不用太在意。
如果太过拘于小节,反而会错失时机,让歹人有机可趁。
“你且不管我的招数是不是下三滥,就说我这法子有没有用?”江雪澄问道。
陆云明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来,在她面前比划道:“高明。”
这法子虽然粗鄙,听起来倒也不是不可行,但仍有一个漏洞。
“你想趁年宴的时候行动,可你不也要赴宴?”陆云明问道。
赴宴是小事,江雪澄倒是不在意。
“到时让陆旻帮我告个假便是,还有你,你帮我这年宴上拖住章逑,不要让他太早离席,他这个人过于警觉,要是被他发现了,估计要功亏一篑。”
“知道了,你的忙我自然是会帮的。”陆云明答应道。
他们二人刚说完,就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嚣。
应该是酒馆的掌柜在高声招呼刚进来的贵客。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王爷在你们这里定的酒准备好了么?”
“早就准备好了,难得云阳王看重我们酒馆的杏花酿,还专门劳驾麓侍卫亲自来取。”
麓林将酒接过,“我们王爷想要的东西,自然要慎重些,我亲自来取才能放心。”
掌柜的笑得谄媚,“那是那是,但不知王爷今日在不在王府?小店新制了些佳肴,眼下刚刚出炉,正好给王爷尝尝鲜。”
麓林拒绝道:“王爷今日进宫了,你这些佳肴只能等下次再给王爷品尝了。”
掌柜的一脸遗憾。
与此同时,坐在二楼饮酒的陆云明和江雪澄异口同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