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王一到冬季几乎很少出门,他身上的寒疾每次受冷便会复发,云阳王府整个冬日都要烧足炭火,才能让何元征不至于受寒。
如今这个时节天寒地冻,何元征不在家里取暖,跑到皇宫里干什么?
江雪澄和陆云明想不明白,只能马不停蹄地往皇宫里赶。
现在朝天殿里,只有纪青飏一个人,要是何元征去了朝天殿,纪青飏估计要当场吓晕过去!
但他们二人属实是多虑了,纪青飏并没有被吓晕。
朝天殿里,纪青飏端坐在龙椅之上,从高处俯视着这位威名远扬的云阳王。
纪青飏从前是听说过云阳王这个名号的,民间百姓说,他为政勤勉,威仪孔时,威震四方,是比何清嘉更适合当皇帝的人。
民间传闻大多夸张其词,比如,何清嘉其实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般不堪,而云阳王看起来,倒是跟传闻中一模一样。
纪青飏心想,这样得民心的王,肯定不是心肠歹毒之人,而且大理寺审问高毅那时,云阳王还派人专程送去卷宗,并没有因为高毅是自己人就包庇他犯罪。
纪青飏莫名其妙就对云阳王多了一份好感,直到云阳王抬起头来,对视上了他的眼睛,才忍不住发了一阵寒颤。
何元征长得削瘦,但身量偏高,进了朝天殿,既不低眉,也不躬身,目光直直打量起高位上的人,如鹰隼般凝视。
此时这位不可一世的云阳王扬眉傲视,他目空一切,仿佛他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主宰世间的人,浑身上下都是尊贵逼人的气息,一言不发就已经令人心惊胆颤。
纪青飏缓了一会才过神来,身体不自然地动了动,“皇叔找……找寡人,有什么事吗?”
何元征微微抬眼,望着纪青飏,他眉眼凌厉,自带威严,好似看出纪青飏有些慌张,眼神更是不屑。
纪青飏见他露出这般神情,心中更加紧张,垂在桌案底下的手抖得不行,额间已经微微出汗。
此时的龙椅就跟被火烧过一样,他像块猪肉被放在滚烫的案板上灼烧,明明浑身灼痛,却还要拼命忍着。
陆云明告诉过纪青飏,无论如何,他只要在龙椅上安安稳稳坐着,这样就不会有人敢轻易质疑他。
可现在纪青飏觉得,何元征不仅敢质疑他,还会直接上来把他从龙椅上推下去!
他不敢说话,因为何元征的神情告诉他,这个人不是简单的忽悠就可以蒙骗过关的,也不敢乱动,因为他也不知道何元征有没有认出他是假皇帝。
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显得他太不堪一击。
纪青飏清清嗓子,刻意提高了声音,“皇叔今日前来,就为了盯着寡人看吗?”
纪青飏出乎意料的玩笑,倒是没有令何元征流露出多么诧异的神色,这位众星捧月般的云阳王,生于最尊贵的皇家,从小见惯了阿谀奉承,也习惯了阴谋诡计,早已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稳重。
此时的何元征神色淡淡地看着纪青飏,自从皇帝遇刺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踏进朝天殿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珠光耀眼的光芒下,那个人正襟危坐,看起来精神甚好,不似重伤刚愈的模样。
那张熟悉的脸在龙袍的映衬下,显得肃穆凛然,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看着这件龙袍,总觉得格格不入,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圣上自从秦山遇刺归来,疏于朝政,就连早朝都免了,长此以往,只怕是要坏了社稷,断送江山。”
何元征语气淡淡,却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人心中顿起波涛。
纪青飏听得出来这是谴责之意,不知该如何作答,踌躇了许久,他开口言道:“那皇叔以为呢?”
何元征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地说:“年宴将至,宴席之上圣上应该对群臣有个交代,既然圣上如今身体无恙,明年开朝必不能免了。”
纪青飏闻言身体一僵,他现在每日批阅奏章已经累得半死了,还要他天天去上早朝吗?
他现在应对一两个官员都精疲力尽,要是上早朝面对的可是满朝文武了!
纪青飏不想去上朝,可他找不到一个理由来跟何元征争辩。
何元征站在殿中,见纪青飏迟迟没有回应,再次打量起他来,此时的眼神带着怀疑和不解,比适才的不屑更加吓人。
纪青飏察觉到何元征的怀疑,再不愿意也要硬着头皮先答应,“就依皇叔所言,明年开朝后,寡人定会每日按时上朝。”
“如此便是最好。”何元征似乎很满意纪青飏的答复。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纪青飏不敢多说,紧张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何元征再次开口:“今年的年宴,跟以往不同,你虽然大病初愈,宫中四司六局操办的事情,还是应该上心些,自己盯着总能放心些。”
纪青飏很想撂挑子不干了,让他去上早朝也就罢了,还要让他去盯着四司六局操办年宴,他是假皇帝,又不是皇宫总管!
纪青飏心里这样想,脸上却不能这样显露,还是稳住神色,绞尽脑汁找个理由来应付。
“有皇叔这般替寡人操心,倒是也不用寡人自己去盯着。”
何元征没有料到纪青飏会这样回答,微微诧异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江雪澄和陆云明一同跨进了朝天殿。
纪青飏一眼就看到他们两人,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喜出望外。
何元征顺着纪青飏的目光回头,“江少卿和小陆大人怎么来得这般急色匆匆?”
江雪澄和陆云明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进殿后才发觉实在是显得太过心慌,反而令人生疑。
陆云明灵机一动,找了个说辞。
“我们在比谁跑得快。”
何元征转过头来,没有再去理会,在他眼里,只觉得这几个从小不着调的人,干出什么荒唐的事都不值得惊讶。
江雪澄看了纪青飏一眼,见他趁着何元征不注意使眼色,便知他已经尽力应付了。
“王爷来找圣上,莫不是因为年宴的事?”江雪澄对着何元征问。
眼下年关,各个衙门都在将手头的事情收尾,基本没有什么大事,值得云阳王亲自前来的,只有年宴。
何元征眸深似海,没有直接回答江雪澄的问题,反而问道:“宋始予的案子仍然没有进展,江少卿还有闲心在这里比谁跑得快?”
江雪澄心下一沉,打蛇打七寸,云阳王知道从哪里扎心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