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飏说着话,脑子里不禁幻想起日后游历山水的情形,脸上浮着笑意。
他看了看江雪澄,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她背后冒出一颗人头来。
陆云明在后面陡然出声:“我在朝天殿守了这么久,你一直昏睡,雪澄一来,你就醒了,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江雪澄转过身来,往陆云明后方看去,进殿的只有陆云明一人,并未看到陆旻的身影。
“陆旻呢?”
“我大哥回去找狗了。”
江雪澄懒得再问,万分嫌弃地转回身来。
陆云明已经醒酒了,看着纪青飏双眼迷离的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是我考虑欠周,不小心落入别人的圈套,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弥补。”
陆云明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倒是让纪青飏意外不已。
揽月台之事很难说清到底是谁的责任,真要说起来,他也不应该不辨认清楚,就稀里糊涂跟着那小火者离开。
纪青飏还在想说辞,江雪澄就抢先开口了。
“能让云明欠下人情的可不多,他这人脸皮厚得很,不会轻易承认欠人情的。”
纪青飏被她的话激得一笑,陆云明却不高兴了。
“那是因为我才能出众,从来都是别人欠我人情,我欠别人人情,这确实是第一回。”
纪青飏笑了笑,“那好,若我日后有求于你,你可得答应。”
陆云明见他神色舒缓,终于放下心来,“当然。”
除夕之夜,他们三人在朝天殿,闲话多时,庆幸着劫后余生,也庆幸着良辰佳节,还有好友相伴身旁。
江雪澄与陆云明似乎也忘记了,此时躺在床上的人并非何清嘉,不是与他们从小相伴之人。
他们与纪青飏相识至今,不过短短两个月,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却似乎已经相交莫逆。
过了许久,陆云明忽然道:“按照礼制,明日一早所有官员都要来给皇帝拜贺,你刚刚醒来,明日的拜贺倒是可以推掉,但是初五开朝,还有之后每日的早朝恐怕是逃不了了。”
纪青飏顿时间觉得好心累,不止是伤病初愈的疲惫,还有即将面对无数场硬仗的绝望。
他甚至希望自己一直睡下去,永远不要醒来。
陆云明见他如此,又继续说道:“你之前在宣英殿发过火,朝臣们又都知道你受伤昏迷,最近这段时日他们肯定会有所收敛,尤其是周开聿被抓入狱,却并未判决,案子不算敲定,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自己撞上来触霉头。”
“周开聿?”纪青飏疑道。
他昏迷多日,并不知道江雪澄为了抓住谋害他的人,安排了一场混淆视听的戏码。
江雪澄跟他解释道:“就是那日在宣英殿挑起事端,跟户部打架之人,他与赵得全故意逼你离席,你才会在宣英殿外遇到那个小火者。”
纪青飏想起了那日的场景,当时吏部与户部争吵不休,甚至动手打人,没有想到竟然只是一场戏。
“那这个周开聿便是幕后主使?”纪青飏问道。
江雪澄听到这个问题却是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真正的幕后主使应该是章逑,他察觉到宋始予的案子查到了章殊身上,不惜以此来扰乱大理寺阵脚,可周开聿咬死不承认章逑知情,目前也无法对章逑下手。”
她说完脸上有了愧色,或是因为无法将真正的主谋抓获,难以面对纪青飏这个受害人。
“总有办法的。”纪青飏反而宽慰她道,“不过是多等一些时日罢了,罪恶之人总会伏法。”
陆云明看了看他们二人,看不明白哪里不对劲,便问道:“那就只能一直关着周开聿等他松口?”
江雪澄眼神顿时坚定起来,“我打算开朝之后,去一趟荥川。”
纪青飏和陆云明闻言都很错愕,异口同声道:“去荥川?”
“荥川是宋始予的祖籍。”江雪澄解释道,“之前舒容霄跟我提起过,要将宋始予的牌位送至荥川,赵得全也说过,荥川的粮供这几年的数额总是对不上,宋始予自己修改了账册,我怀疑这其中有所关联。”
其实江雪澄也觉得,她在华京查宋始予的案子查了那么久,总是迟迟没有进展,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发现,又总是被人横插一脚,忙来忙去一场空。
这华京城到底是贵胄遍地,权势遮天,一个命案,便引得多少人暗度陈仓。
既然如此,江雪澄便想着索性离开华京,到荥川看看,说不定跳出迷阵,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荥川路途遥远,与华京相隔千里,不免令人放心不下。
纪青飏用手撑着让自己坐起来,躺了太久,突然间坐起,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他有些紧张地说道:“荥川那么远,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你要不再考虑一下。”陆云明也劝道,“若是真的有人在荥川的粮供上动手脚,知道你要去荥川查案,只怕会不遗余力将你拦截在半路上。”
江雪澄倒是不担心,“我已经想好了,我对外便称,宋始予的案子交给陆旻调查,我以护送舒容霄的名义,前往荥川,有陆旻替我在华京坐镇,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会聚集在华京城,至于荥川,山高水远,等他们发现我的行动,也需要一段时日。”
江雪澄的计划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可是,事情若是没有按照她原定的计划发展,险象环生之际,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纪青飏要留在皇宫稳住局面,陆云明也不能撇下他,不顾他的安危,如果江雪澄在荥川遇到什么危险,他们没有任何解救的办法。
陆云明知道江雪澄决定好的事情是劝不动的,便道:“你凡事多加小心,多带些人手过去,一路上记得给我们来信。”
江雪澄忽而笑道:“小陆大人是整个华京最潇洒恣意的人,怎么如今也变得如此啰嗦?”
陆云明抬起手来,在他们二人面前指了又指。
“还不是因为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你以为我乐意啰里啰嗦?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出去多喝几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