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午后,宋始兴带着舒容霄面见宋氏族亲,江雪澄也随着一起。
宋家的人虽多,但要为舒容霄一一介绍便太繁杂了,宋始兴便只简单介绍了几个年轻点的小辈,还有几位耆老。
几位耆老看着都年逾六十,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是宋始兴的父亲,宋高珩,也是现任的族长。
宋始予年幼便双亲尽失,是被宋高珩养育成人的,对于宋始予来说,宋高珩与亲生父亲无异。
舒容霄很是尊敬地朝着宋高珩施礼,宋高珩满脸慈祥地让她快快起身。
“多年不见,今日本该是团聚,可不料,竟然已经天人永隔。”
宋高珩说着说着突然哽咽,皱巴巴的脸淌着泪水,掩面擦不去无尽的悲意。
宋始予的死讯传到荥川时,宋家的人压根就不信。
一个朝廷的官员无缘无故死在自己家里,还找不到凶手,就连尸体都没有埋葬,这听起来就像带着恶意的谣言。
直到舒容霄写信,说带着宋舒予的牌位归乡,宋家的人才恍然发觉这竟是真的。
宋高珩对宋始予有养育之情,惊闻噩耗,实在忍不住悲戚之情。
舒容霄只能再对宋高珩施了一礼,“死者已矣,伤怀无益,还请伯父保重身体。”
宋高珩抬袖擦了擦眼泪,“始予娘子,你告诉我,始予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会平白死在家里呢?”
舒容霄神色平静,“华京的官府正在调查,等案子水落石出了,再给伯父和各位族亲告知。”
宋始兴闻言插了一句嘴,“听闻华京的官府查了许久都没查出来,究竟是这案子太过蹊跷,还是他们没有尽力在查?”
舒容霄尚未作答,宋高珩便厉声斥了他,“不要对官府出言不逊,华京的官府自然都是尽心尽力的。”
宋始兴被斥便闭了嘴,不再发问。
宋高珩看了看舒容霄,转而换了温和的脸色,“虽然始予的死因暂时未明,但既然要将牌位放入宋家祠堂,我想还是要办一场丧仪,也好将他的孤魂迎归故里。”
舒容霄转头看了江雪澄,见她微微颔首,才说道:“那便有劳伯父了。”
“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宋高珩摆了摆手。
“说起来,要不是始予有出息,能当上华京的官,我们宋家哪里还有今日?他又能干又懂事,还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娘子,不惜辛劳也要将他的牌位送回乡,这整个屋子里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始予的十分之一。”
“伯父抬举了。”舒容霄淡淡地道。
“始予的事情,就交给始兴去办。”宋高珩回身指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始兴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肯定不会敷衍了他的丧仪。”
宋始兴立即往前走了一步,“堂兄的丧仪,我必然不遗余力,请堂嫂放心。”
宋家的人如此客气周到,舒容霄自然是放心的。
“堂弟辛苦,宋家恩情盛大,我替夫君,拜谢诸位。”
宋始兴连忙将舒容霄扶起,“堂嫂这就见外了,同是宋家人,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始兴说得对。”宋高珩说道,“要不是华京与荥川实在太远了,我们也会常来常往,即便多年未见,骨肉至亲,绝难隔舍。”
他们互相客气完了,便开始谈论宋始予丧仪的事情,江雪澄在旁边听了一会,对她而言并不重要,便悄声出了门。
白天街道上的人比夜晚要多一些,还有几个乞丐蹲在墙根对着路过的行人乞讨。
江雪澄路过时,那几个人忽然停止了乞讨的叫声,冷不丁唾了一口,口水吐到了江雪澄脚边。
江雪澄错愕地看着他,那几个乞丐被她的眼神吓到,便低下头去。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乞丐抬头直视着她,“宋家从华京来的亲戚,一定是个当大官的。”
他又冷哼一声,“当大官的都该死,在华京当大官的更该死。”
江雪澄回想起昨日在宋府门外下马车时,当时不远处也蹲着几个乞丐,想必是他们昨日听到了宋始兴的话,知道她是从华京来的。
“为何在华京当大官的就该死?”江雪澄问道。
那乞丐仰着头,转向别处,不回答她的问题。
江雪澄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板,放入他面前的破碗里,想以此来让他说出原因。
不料,那乞丐看着落魄,却长了一身傲骨,他将自己的碗倒扣过来,那枚铜板“咣当”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这道响声,落入耳中,几近嘲讽。
江雪澄十分意外,回头看了看宋家的大门,试探地问:“宋家的人欺负你们,还是当大官的人,欺负你们了?”
另外一个乞丐开了口,“是当大官的宋家人欺负我们!”
“你说的是宋始予?”江雪澄讶然。
宋家当官的人除了宋始予,也没有其他人了。
可宋始予是出了名的性格沉闷,只干活不惹事,身在华京,如何能欺负一群远在荥川的乞丐?
“你们怕不是认错了人,宋始予极少回荥川,如何能欺负到你们头上?”
“就是他!”其中一个乞丐说道,“要不是他,我们都不至于沦落到当乞丐,我们之前也是有田地的良民,就是他跟黑心的郡守勾结,把我们的田都没收了!”
江雪澄心中一颤,“你说宋始予与荥川郡守勾结,没收良民田地?”
他们所在之处距离宋府并不远,能看到宋府大门的人进进出出。
宋始兴从大门走了出来,驾上一辆驴车,看样子是谈论好了宋始予丧仪的事宜,准备出去采买物资。
他驱车而过,看到江雪澄便停了下来,“江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江雪澄随口一说,“闲来无事,随便走走。”
宋始兴对着她笑道:“那江姑娘莫要走远了,荥川不比华京,有些人不受教化,爱胡说八道,又爱动粗,恐怕会伤着你。”
江雪澄点了头,“知道了,我不会走远的。”
宋始兴继续赶车走了,江雪澄再次回过身来,面前的几个乞丐见她跟宋始兴熟稔地寒暄,更加不想跟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