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栖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说着,但“搜何家需要搜查令。”姝言栖摇了摇头,“而且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敲门进去了。
上次是为了打草惊蛇,这次草已经动了,就是剩下引蛇了。
机会只有一次。
再敲一次门就是给他们时间把证据烧干净了。”
“栓子,你现在去把王仵作请来,就说我有事要找他。”
栓子应了声,三下五除二几口就把手中的饼吃完了。然后转身出了门。
她把手札翻到了,写着何敬堂的那一页。
然后在这个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附子慢性下毒十八次。夹袄上的檀香味。
二十年前活活打死柳茹。默许何太太往柳茹嘴上抹砒霜。
她把笔点在最后一行上。
纪文书看着手札上何敬堂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姑娘,你打算怎么推何敬堂?”
“不急。”姝言栖把手札合上,“如果要审何敬堂,那得先把他的罪证理清楚。
附子慢性下毒,这一条有同德堂的方子和抓药底册,证据最硬。
夹袄上的檀香味,这一条能证明接触过赵婉宁。
柳茹的命案。这一条有王仵作的真假两份验尸格目和阿芹的证词。”
她把三样东西在桌上排开。
“但这三条线索之间一样缺一个连接点。
附子为什么要下在赵婉宁身上?
檀香为什么会沾在赵婉宁的夹袄上?
二十年前的柳茹命案和两个月前的赵婉宁命案,除了都是被何家害死的之外,还有什么关联?”
纪文书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这些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姝言栖站起来,“何文仁的动机,我们已经推到第三层了。何敬堂的动机,还没开始推。明天,这俩个一块解决了。”
不一会栓子带着王仵作回来了。王仵作拱了拱手,开口说着,“姝姑娘,你找我?”
“王仵作。”姝言栖起身走到他面前,“明天我要查何敬堂。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王仵作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地上磕了磕,磕出一撮烟灰。他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着。
“有一件事。何敬堂书房里有个暗格。
我当年去何家验柳茹尸首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他往暗格里放东西。
至于放的什么,我没看见。
但他锁暗格的时候手在抖。手上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何敬堂这个人,一辈子没在人前失过态。那次是我唯一一次看见他手抖。”
“辛苦了。”姝言栖听完,没有追问。随后安排栓子把王仵作送回去。
姝言栖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札上,然后转身回了木案前。
沉思了一会,随后开口说着。
“秋菱,阿芹,你们过来。”
秋菱放下手里的毛笔,阿芹从灶房门口站起来,两个人站在木案前。
“秋菱,阿芹,你们在何家待了二十年。何文仁的书房,你有没有进去过?”
秋菱摇了摇头,“没有。”
“进去过。我给何文仁送过茶。他的书房在何家东厢最里头一间,房门平时锁着。
他不在的时候没人敢进去。”
阿芹想了想,继续说着,“但我记得他的书架上有一排书,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封皮是蓝布的。”
“蓝布封皮。”姝言栖在手札上记了一笔,“书房的钥匙在谁手里?”
“两把。一把在何文仁自己身上,一把在何太太房里。
何太太那把藏在妆盒最底下那层抽屉里,跟装砒霜的银簪放在一起。”
姝言栖听到这句话,笔停了。
“跟砒霜放在一起?”
阿芹点了点头。
“好。”姝言栖站起来,开口说着,“明天先搜何文仁的书房。
现在崔玉珍的找不到,证据链断了。我们现在被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明天是最后的机会。”
姝言栖重新坐了下来,把手札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明天的行动安排。写完把笔一放,看着木案上那排证物,沉默了一会儿。
对着众人说着。
“何文仁以为把崔玉珍藏起来就切断了线索。
他错了。他藏人的速度越快,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多。
转移一个大活人不是挪一件东西,要用人,用车,用落脚点。每一样都会留下痕迹。”
她合上手札,
“明天开始,把他留下的痕迹一条一条全部翻出来。”
院子里,秋菱还没睡。她坐在灶房门口,借着灶膛里的火光写字。纸上已经写满了,她又翻了一面,在新的那一面上写了几行字,她的字还是歪的,但比前几天又工整了些。
阿芹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碗,没喝。她看着秋菱写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写字的姿势不对。笔要竖一点,手腕不要塌。”
秋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笔竖了竖。
阿芹伸手,把她的手腕往上托了一点。“以前柳姐姐也这么教我。我学了三天就放弃了。你比我强。”
秋菱没说话。她把那行歪歪扭扭的证词写完,然后把笔放下,把手腕转了转,又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柳”字,又写了一个“茹”字。
“芹婶,柳茹姐姐长什么样。”
阿芹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道疤照得一明一暗。
“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弯弯的。左边眼角上有一颗痣。”她顿了顿,“跟二少夫人不像。二少夫人瘦,眉眼带英气。
柳姐姐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想护着她的人。可惜,没人护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木案上的燃灯还在烧着,突然爆了一声,烧的更旺了,姝言栖抬头看了看。嘴角微微一弯,“看来明天有好事发生。”
——
天还露出点鱼肚白的时候,第二天一早,姝言栖带着纪文书和栓到了县衙。裴大人刚处理完两桩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看见她进来,把茶碗放下,揉了揉眉心。
“姝姑娘,这么早。”
“裴大人,我要一张搜查令。”姝言栖开门见山,“搜何敬堂的书房。”
裴大人的手停在茶碗上。“何敬堂是五品教谕。搜他的书房,得有个说法。”
“说法有。”姝言栖把同德堂的方子,抓药底册,夹袄的气味分析记录三样东西放在案上,“何敬堂近半年每月购买附子,每次多抓两分,连续十八次。
附子熬进了谁的药罐子里?他说是给何太太治寒湿的。
但何太太身子硬朗得很,秋菱从没见她犯过寒湿。
倒是赵婉宁,死之前半年身子越来越弱,胃口越来越差,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她把夹袄的分析记录翻开,指着檀香那一条。
“夹袄后领上有檀香味。不是正堂香炉里烧的那种,是书房里熏书页和衣裳用的冷檀。
整个何家只有何敬堂的书房里用这种香。
这件夹袄是赵婉宁死的那天晚上穿的。
如果何敬堂只是路过她的房门口,檀香味怎么会沾在后领上?
有人从背后靠近她,她才能在后领上留下对方的味道。”
裴大人皱起眉头,拿起三样东西一样一样看过。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写了一张搜查令,盖了县衙的朱红官印。
“我派四个衙役跟你去。何敬堂要是拦,你就把这张搜查令给他看。”
“多谢裴大人。”姝言栖拱了拱手,带着纪文书和栓子还有四个衙役就出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