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中间的时候,字迹忽然变了字迹不再工整,开始变得潦草,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下写的。
“庚午年三月十九。茹娘。昨夜与余口角,余酒后失手。今晨见其尸身,悔之晚矣。太太以砒霜涂其伤口,对外称病故。余默许之。此余一生之罪。”
翻过一页。
“庚午年四月。柳氏之婢阿芹,见尸身,知隐情。太太欲逐之,余恐事泄,令其配庄上光棍,就近看管。二十年矣。”
再翻过一页。
上面写着,“阮娘,吾一生之憾,吾负汝一生。”
姝言栖看着,寻思着,“阮娘?这应该就是赵婉宁的娘了。”
“轰——”这时雷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的雷声比之前的都要响!
雷光照在了窗纸上,照出了一道影子。
姝言栖继续往下面看着,下面写的就,全是一些二十年前的事了。
写他怎么遇到赵婉宁的娘。
写他怎么花言巧语骗她。
写她怀了孕,他怎么承诺要娶她。
写他考上了功名,怎么权衡利弊,最后选择了其他人,然后再到现在的何太太
写她死了,心里有愧疚,但也只是愧疚而已。
后面翻到中间,日期跳到了半年前。
“今赵氏婉宁入门。其耳后有朱砂痣,与阮娘同。惊疑不定,辗转难眠。此女莫非——
是……真的是她……
跟她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不敢认。我不能认。
认了,我的前程就毁了。文礼也不能娶她。
可她已经嫁过来了。她好像在查什么。
她不能查下去。
绝对不能。”
她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能让她知道,绝对不能。
药已经下了半年了。
再等等,再过几个月,她就会体弱多病地走了。
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人会怀疑。
哈哈……哈哈……她来找我了。哈哈……她来找我了……
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的女儿。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
说完下面有一块血手印子。
“轰——”
姝言栖还想继续翻下去。
突然耳边传了一道声音,那张脸贴着她的耳朵。开口说着,“姝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姝言栖心里一紧,正想拔出簪子,结果就被一拳打在腹部,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火折子掉在了地上。
一头撞在了书架上。那人一把掐住她的喉咙。
“轰——”
雷光照在了那人的脸上,照出了那张狰狞可怕的脸。
那是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姝言栖手里还握着簪子,可是手已经没劲了。她疯狂的用手锤打着。可是于事无补。
这时传外又传来了滚滚雷声。
“轰——”
紧接着,不知道哪里响起来唢呐声。不是囍事的唢呐声,是出殡的时候,的唢呐声。
书桌前的油灯,不知道为什么亮了。
谁?谁在转神弄鬼?
但没有人回答他。
“轰——”
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俩双绣花鞋。
然后地板传来,脚步声。
一排排湿的脚印爬满了整个地板。
“老爷~~我是阿阮啊~~老爷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
老爷还说过要娶我呢~~怎么就忘了呢~~
老爷她可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
“老爷,我是阿茹啊~~老爷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老爷我好疼啊——
我好疼——”
——
但其实姝言栖什么都没听到,她只看到。
何敬堂的脸色开始崩溃。他的脸上开始流血。
姝言栖抓住机会,一把,把簪子刺进他的手臂,剧烈的疼痛让眼前之人松开了手。
姝言栖找从下来之后,顾不得其他,用身体撞了一下何敬堂。把他撞到在地。
拿起东西就跑了出去。
门口的绣花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姝言栖跑出书房的时候,又迎面撞上了何太太。
她撑着一把伞站在了雨夜里,何太太看了她一会,往旁边让了让。
她今天晚上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
艳的很。妆化的也很浓,浓的发白,但之前脸上流下的血痕依旧无法遮住。
姝言栖有些意外,但也顾不得其他。从她旁边径直跑了过去。
“姝姑娘,我的簪子,记得到时候还给我,替我戴好。”
那夜,雨很大,雷声也很大。
没有人知道那夜何家发生了什么。
——
姝言栖原路跑回来,灶房的那颗歪脖子树。
这一路上,她就发现不对劲,整个何府上上下下透露着诡异。
一个人都见不到。
很安静,周围只有雷声的炸起,和风雨交织的声音。
但她也顾不得其他的,爬上了枣树一个翻身就跳出了何府。
往义庄的方向跑去。
回到义庄的时候,是刘婆子开的门,刘婆子一看焦急地说着,“姑娘!快些进来。你看看全身都湿透了。”
“秋菱!快……快去给姑娘烧点水。”
秋菱一听转头就进了灶房。
………
不久之后姝言栖已经洗漱整理好从屋里出来了。
刘婆子在一旁责备着,但也看出来了,自家姑娘的异常。
就简单地说了几句。“姑娘!你怎么就淋回来了。等会生病了怎么办?”
见姝言栖没说话,有些忧心的说着,“姑娘怎么了?何家那边出事了?”
姝言栖摇了摇头,“没事。
刘婶麻烦你去把纪文书和栓子叫过来。”
不一会,刘婆子就把纪文书和栓子叫了过来。
纪文书一进屋,他看了看姝言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姑娘,你拿到了?”
姝言栖把册子放下,示意他看。
纪文书拿起册子从头到尾开始翻,纪文书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脸色一直在变化,到最后的铁青。
“何敬堂知道赵婉宁是他的女儿?”
姝言栖朝他点了点头,“对,赵婉宁嫁进何家那天,何敬堂看到了她耳后的朱砂痣,认出了她。
他怕丑闻败露,就用附子慢性下毒,亲手毒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屋里一片死寂。
秋菱用力咬着嘴唇,手紧紧地抓着衣角。
“轰——”
“不过好在,这一趟收获很大。”
她站起来,把旧册子、木匣、全部收进证物匣里。然后把证物匣合上,锁好。
“何敬堂的罪,现在有俩条。”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第一条,二十年前活活打死柳茹。第二条,亲手给亲生女儿下慢性毒药十八次,间接致其死亡。
现在线索,证物,动机全部都齐了,可以钉他死了。”
同时何文仁的罪,我们也摸到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