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必须杀赵婉宁,是因为她可能知道了他和崔玉珍的私情。
第一层侵吞嫁妆,贪,赵婉宁和离书上确要求“嫁妆三千两,悉数退还赵家”。
一旦和离成功,何家账上要划走三千两现银。
何文仁作为何家实际管账人,最清楚这笔银子在哪里。赵婉宁死了,嫁妆就可以以代为保管,收到自己的口袋中。
第二层掩盖私情,惧,何文仁与崔玉珍有私情,何文仁怕赵婉宁知道些什么,也以为她知道些什么。所以他选择了灭口。
第三层扫清继承障碍,权,何文仁是何家长子,但位置不铁。何文礼如果跟崔玉珍生了儿子,何敬堂可能重新掂量。
何文仁要的是整个何家。他让何文礼亲手灌毒,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是故意让何文礼的手沾血,赵婉宁一死,何文礼就废了。
不会有人选一个杀人凶手做为继承人。
他把崔玉珍送走,不是保她,是灭口。崔玉珍一死,他既灭了口又灭了可能威胁他继承权的孩子。也灭了何文礼这个潜在威胁。
这就是一石三鸟,杀赵婉宁,废何文礼,灭崔玉珍母子。
“差不多了。何家四个人,四个人的都齐了。何文礼喂的毒,何文仁买的凶,何太太见死不救,何敬堂慢性下毒。
现在只差崔玉珍这个东风了。”
姝言栖低头看着那些证物,脑子里想起了,刚开始查何家的时候何敬堂说的那句话。
“我何家是书香门第,容不得你这么污蔑!
书香门第。
呵呵……真是好一个书香门第!!”
姝言栖转头对着秋菱说着,“秋菱和阿芹你这几天准备,该上堂了。”
秋菱应了声,身体已经止不住的抖。她捂着嘴说着,“终于……终于等到了。”
刘婆子在一旁轻轻拍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姑娘,何文仁那边——?”
“不用急,他现在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他能做的,就是去找崔玉珍。”
纪文书皱紧了眉头,“去找崔玉珍?他这个时候去找崔玉珍干嘛?现在外面到处在找他。他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
而且当初不是他送走的?他现在要接她回来……?”
姝言栖把日记合上,手指点在蓝布封皮上。
摇了摇头开口说着,“他把崔玉珍送走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他怕我们找到她。
他怕我们问她孩子是谁的,虽然崔玉珍对他说孩子是何文礼的,但他还是怕,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和没把柄在手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把柄在别人手里不管怎样,心里的不安感是不会消失的。
崔玉珍怕何文仁反水,何文仁也怕崔玉珍反水。
如果我们找到了她,那到时候她往公堂上一跪,如果说孩子是何文仁的。
那何文仁就全完了。
所以他不能让崔玉珍回来。送她去柳河镇只是第一步。等风头过了,他大概还会去柳河镇找她。
但他没想到我们直接把他逼上了绝路。”
纪文书皱了皱眉头,“所以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对,赶在我们之前杀了她,只要崔玉珍一死,上面的所以推断全部不成立。
他可以一口咬死,崔玉珍是因为杀了赵婉宁羞愧自杀了。
自己也只是落个谋财害命的罪名。但罪不至死。”
纪文书听到这里,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姑娘你是想……?”
“我要他杀人偿命!!
我要菩萨来了都保不了他!!
我要他自己也体会一下,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滋味!!”
“轰——”
雷光照在了姝言栖的脸上,纪文书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他顿了顿,“姑娘,那如果这次何文仁又赶在了我们面前呢?”
姝言栖看着他,把日记放在木案上。
翻开崔玉珍的账本,指着第一行字,
“我们还有这个,崔玉珍在账本上写了帕子一条。当初我们找遍了胭脂铺,胭脂铺内没有这条帕子。
大概率是在崔玉珍身上了。
她知道何文仁可能会反水,所以她也留了后手。”
“帕子。帕子也是后手之一。”
“帕子?”
“对。崔玉珍把赵婉宁的兰花帕子带走了。账本上只写了帕子一条,没写她扔了。
何文仁把她送上马车的时候一定不知道,她的包袱里还塞着赵婉宁的帕子。
这块帕子是她的护身符。如果何文仁反水,孩子没用,她就能拿帕子出来。
帕子上应该有赵婉宁和她在胭脂铺拉扯的痕迹,那是她跟死者之间最后接触的物证。
这块帕子能证明她不是主谋,她只是递药的。真正的主谋是何文仁。”
她站起来,把日记、账本、手札在木案上排成一排。
开口说着“不过她能在,自然是最好的,她在。这件案子才算真正闭环。”
纪文书在一旁一字一句地把这些记了下来。
“轰——”
姝言栖抬头看了看外面雨还在下,转头对着刘婆子说着,“刘婶我没事。今天晚上太晚了,你也早点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秋菱也是。”
刘婆子也看出来,自家姑娘脸上流出来的疲惫感,也没多问,应了声转头就带着秋菱出了门。纪文书和栓子也走了。
屋内就只剩姝言栖一人,她低头看着那本从何敬堂书房中,带出来的册子,想了会,越来越觉得很不对劲。
今天晚上虽然有些惊险,但感觉何敬堂的状态不对劲?他被人下了产生幻觉的药还是……?
而且整个何家今天晚上都不对劲,书房内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何太太她又想要干什么?
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一会没有头绪,索性又检查了一下东西。
当时走的匆忙,不过东西都拿到了。
旧册子,一束用红线系着的头发。
还有这个……一个木匣。
姝言栖打开来一看,里面装着半块玉佩,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她把玉佩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材质是羊脂白玉,但只有半块,边缘磨得光滑,显然已经断了很久的了。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阮。
木匣里还有一张纸条,姝言栖翻开来看了看,大概意思就是,这块玉佩是何敬堂送给赵婉宁的娘的东西。俩个人各一半。
随后她把日记拿出来,又翻开了。
翻到笔迹忽然变得潦草的那页,继续看着。
那一页只有几行字
“文仁这几日神色不对。我问他,他说没什么。但我看见他在查账房,翻赵氏的嫁妆册子。
……”
再往后翻,笔迹又潦草了起来,“一个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一个是我亏欠了二十年的女儿。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我什么都没选。我假装没看见赵氏耳朵后头那粒朱砂痣。
我假装没看见她在何家挨打。我假装没看见。我把眼睛闭起来,把嘴巴闭上。”
后面隔了好几天没有记录。
再往后几页是空白的。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
“婉宁乃余骨肉。余不知。今女入门,生父配亲子,伦常尽毁。此事若泄,何家满门皆覆。余不能认她,亦不能留她。每日以附子入药,亲喂之,亲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