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远在极寒雪域,超然世外。
世人皆知南山圣女之位一脉相承,下一任圣女人选,需由现任圣女循着上天指引,观天命玄机亲自选定。
南山之人都精于卜算推演,能见吉凶、辨因果,而圣女则更是得天独厚,甚至可窥探天命!
十三年前,圣女林染便曾于沈氏留下关于救世之人的惊世预言。
此言一出,天下震动,世人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这般泄露天机,自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代价,便是圣女的性命!
沈黎暗自摇头,也不知作为圣女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沈黎想,许灵运定然并非是圣女。毕竟听闻南山一脉之人皆不会轻易离开南山净地,更何况是圣女了。
“阿黎,你知道我为何在迷雾森林见到你,便那般信你,更是一路跟着你吗?许灵运拉拉沈黎的衣袖问道。
“不知道。”
沈黎摇了摇头,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缘由?此前她也曾多次想问,却没能寻得到合适的时机。
许灵运抬眸望着她,接着道:“因为,我早就见过你呀阿黎。”许灵运。
“难道?”沈黎心头一动,隐隐有了猜测。
“是十三年前,我跟随圣女林染去沈氏的时候,便见过你。”
她看着沈黎如今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只是那时候你还小,又瘦又小的,如今长大了,竟全然不一样了。我第一次在鬼市见你,竟半点没认出呢。”
“原来是这样!”沈黎没想到两人竟有这样的缘分。
当然,还有一事,许灵运并未告诉沈黎。
林姨曾说过,她亏欠沈氏,亏欠沈氏一桩天大因果,未能偿还。那时许灵运尚且年幼,听不懂其中深意,更不知林姨为何要这么说,只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林姨曾特意嘱托于她,若日后入世遇上沈氏后人,若有能力,当尽力弥补。
尤其,这人还是沈黎。
心念至此,许灵运望着沈黎,又郑重补了一句:“总之阿黎,最多一月,我一定会去沈氏找你!”
……
沈黎望着空荡荡的院中,似乎是习惯了有许灵运、裴澈与青羽在身旁叽叽喳喳,如今突然安静下来,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不适。
“我在。”
寂静之际,一道声音适时在身侧响。
沈黎侧首看去,好像无论何时,江昼都是这般静静立在她身侧。
“嗯。”沈黎扬起一抹淡淡笑意。
接着,沈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玉质手札。
“差点把这个忘了。”
“这是?”江昼问道。
“这是此前沈氏弟子探查紫溦山灭门案时,所留下的手札。”沈黎答道。
沈元辰离开之前,特意将这手札交于了她。
此前她一直疑心紫溦山一案另有隐情,便特意托付墨叔去调取当时前去探查弟子的记录手札。可墨叔权限有限,此事便一直搁置至今。她未曾料到,最终竟是沈元辰将这手札交到了她手中。
“可怎么只有一枚?”江昼疑惑问道。
沈黎闻言,眉头紧紧拧起。
是啊,怎么会只有一枚手札,这确实十分奇怪。
沈氏规矩森严,凡受命外出查案,或是诛妖平乱,参与任务的弟子,归来后都必须留下手札,详细记录事发始末,所见所闻。
可紫溦山灭门乃是轰动一时的大案,疑点重重,如此重大的差事,沈氏绝不可能只派遣一名弟子孤身前往探查。
“先看看内容。”沈黎压下心头疑惑,展开手札。
看清落款名字的刹那,她眸色骤然一凝。
沈元隐。
竟是他。
没想到当时沈元隐竟也在前往紫溦宗的弟子之列!
目光继续向下移动着:
“丙午年,五月十五。吾与沈氏同门沈北、沈惜惜、沈婵、沈临风五人,受命前往宁州紫溦山,彻查紫溦山灭门一案,现据实记录始末……”
果真是五人同行,可怎会只有沈元隐一人的记载?
难道是沈元辰给她时漏下了?
沈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继续往下细读。
手札中记载,沈元隐五人抵达紫溦山时,整座山门早已沦为一片死寂焦土,满门上下无一生还。几人一连滞留数日,反复探查,可惜所有痕迹几乎被大火付之一炬……
正当几人准备返程回沈氏复命之时,宁州南边忽然传出消息,说有大批星蕴石现世。星蕴石乃是炼制不少高级宝器所需的灵材,族内炼器堂恰好紧缺此物。
沈元隐便与其余四人商议,暂且分头行事。其余四人先回沈氏复命,沈元隐独自一人绕路,看能否采集一批星蕴石,也算不虚此行。
可谁也未曾料到,待沈元隐顺利寻得星蕴石,返回沈氏之时,其余四名本先行一步的同门,却竟无一人折返。
族内立即察觉异常,即刻派遣弟子沿途去寻,最后却只在紫溦山附近寻到了沈惜惜的印信。
只是……印信之上的灵力已经消散,沈惜惜死了。
至于沈北、沈婵、沈临风三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的痕迹似乎都被人刻意抹去的干干净净。
事后族内核查始末,知晓沈元隐是为炼器灵材绕路,虽有擅自行事之过,但出发点亦是为族内,便并未过多苛责,最终也只是小惩大诫,算是揭过此事。
“居然……除了沈元隐,其余四人全都死了。”
沈黎吃惊的喃喃道,她竟不知,族中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难道是赤绡杀了他们?”江昼问道。
沈黎眉心紧紧拧起,“怕就怕,没那么简单。”
沈黎抬眸看向江昼,沉吟道:“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那断续之法的来处。”
“是在沈氏。”江昼应声答道。
“没错,在沈氏。”
沈黎重复一句,心头疑云更甚,她冷声开口道:“或许,沈氏之中,有赤绡的内应。”
念头至此,她又想起赤绡身上禁言咒,思绪再翻一层,语气愈发凝重:“不对,或许赤绡就是受沈氏之人驱使的。”
“也或许,那断续之法只是意外流出,这才被有心之人利用,一切皆与沈氏无关。”
“或许……”
她低声反复呢喃,一遍遍的推演着一切的可能。
江昼静静看着她蹙眉深思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可还怀疑沈元隐?”
五人同行,唯独一人独活。任谁看了都有些蹊跷,可偏偏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不知道。”
沈黎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沈元隐于修炼一道天赋不过平平,于是早早便投身于炼器一道,潜心钻研灵材宝器。说是他孤身去寻那星蕴石,倒也说的过去。”
看来这沈氏真是非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