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那故人的住处了么?”
看着面前的小院,沈黎心绪隐隐有些起伏,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应该就是这了。”
院外围着低矮的竹篱,篱边晾晒着几张风干的渔网,还未靠近,便有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好重的鱼腥味。
院内一片寂静,敲门声落,却依旧无人应答。
沈黎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可不知为何又觉得松了口气,“许是不在家中,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不,我们就在这里等。”
江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下止住了想要她离去的脚步,“你那故人应是以渔为生,这个时辰定是捕鱼去了,天色将晚,不出一炷香,她定会归来。”
有些事,最是经不起退缩。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日沈黎好不容易踏足此地,若是此刻退缩逃避,下次想要再寻回这份心境,不知又要蹉跎多少时日了。
沈黎的手僵了僵,她知道,江昼定是看穿了她这一刻的怯懦。
良久,她缓缓转过身,轻轻应声:“好,那我们便在这里等。”
江昼说的没错。
此地江水贯通近海,是罕见的临江入海之地,水域辽阔,既能捕江河鱼虾,亦常有近海海族随海流游至此处,故而村民大多以渔为生。
“你们是来找小玉的?”一个路过的老伯随口问道。
“是啊,老伯。”沈黎应道。
“她估摸着过会儿就回来了,怎么不进门去等?”那老伯放下肩头的空扁担问道。
这老伯好生奇怪,既说了玉姐姐还未归来,怎么又叫他们进屋去等?
“家中无人,我们在外等便好。”沈黎还是回道。
“怎么会,她那男人不是整日待在屋里?”
老伯说着伸手又去叩门,见屋内确实不见有动静,这才连连摇头,“怎么会?怪了,怪了。”
“老伯,您说什么男人?”沈黎问。
“就是她那夫婿啊。”老伯随口答道。
原来玉姐姐已经成婚了。
那老伯见沈黎的表情便猜:“怎么?你不知道?”
沈黎摇了摇头,“我们许多年未见了。”
“难怪。”
老伯咂了咂嘴,“她那夫婿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怪的很,极少不出门,也不爱同人讲话的,我也就他们成亲那日才见过他一面。”
“要我说,这不知根知底的可万万托付不得,谁知小玉那丫头……”
老伯无奈道:“许是看上一副好皮囊吧,现在的年轻人呐……”
老伯刚看来两句,又看了江昼一眼,口中的话瞬间顿住了,有些尴尬地说道:“是老头子多嘴了哈哈,姑娘你别在意。”
说着便扛起扁担,悠哉悠哉地顺着小路走远了。
江昼还蒙着,沈黎却忍不住笑了笑。想来这老头定是觉得自己也是瞧上了江昼的一副好面孔,这才不好意思再多说下去。
不多时,青石小径上,有一身影缓缓放大。
那女子身着青色素衣,袖口挽起,肩头背着一只沉甸甸的鱼篓。
再往近细看,她生得一副清秀模样,眉眼柔和舒展,虽不施粉黛,却越看越舒服。只是她步履缓慢,左脚带着明显的跛态……
沈黎见状,两步上前,接住了她的鱼篓。
这鱼篓好重。
那女子一惊,她定定抬眸,仔细打量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你是……阿黎?”
“是我,玉姐姐。”
相比沈黎的无所适从,玉姐姐倒热切多了。
“这位是你的朋友吧?让你们在外等了许久,快进屋坐。”她连忙卸下沈黎手中的鱼篓,随手挪到院角靠墙放好,就笑着招呼起来。
推进屋门,屋内桌椅器物朴素干净,玉姐姐环顾一圈,轻声嘟囔了一句:“奇怪,去哪了?”
“怎么了么?”
“是我的夫婿,他平日里都在家中的,今日不知怎么不见人影。”玉姐姐解释道。
“没想到你竟都成婚了。”沈黎道。
“嗯,前不久的事。”玉姐姐垂了垂眼,说着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红。
“阿渊的手艺极好,可惜今日他不在,不能叫你们尝尝。”
“无妨,这几日我们都在汐城,玉姑娘若是想见沈黎了,随时来寻我们便好。”一旁江昼开口道。
沈黎侧目看去,心底升起几分诧异,江昼素来寡言,更是极少愿意与旁人寒暄,没想到今日反倒格外周全。
“那便太好了。”玉姐姐应道。
过了没多久,院外依旧毫无动静,玉姐姐又忍不住朝外望了一眼,低声念叨着:“阿渊怎么到这会儿还不回来?”
“出什么事了吗,玉姐姐?“沈黎见她眉宇间的愁色,忍不住开口询问。
“阿渊平日里不喜出门,从不会在外边耽搁这么久,如今天这般晚了,我有些担心。”玉姐姐回道。
什么叫不喜出门?
玉姐姐腿脚本就有旧疾,尚还要外出打鱼维持生计,寻常百姓讨生活本就万分艰难。可难道她那夫婿竟常年闲居在家中,不曾分担生计?如今不过稍晚归家,便又叫玉姐姐牵肠挂肚,这般对比,着实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
夜色渐深,天边云层翻涌,不多时便落下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瓦片之上,噼啪作响,整夜未曾停歇。
夜半时分,沈黎房门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她本就睡得不深,闻声立刻披衣起身拉开门。
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只见玉姐姐立在廊下,浑身衣衫尽数被雨水浸透,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
“玉姐姐!怎么了,快进来!”
沈黎说着连忙将人拽进屋,又用棉被将玉姐姐拢了起来。
玉姐姐死死抓着被脚,眼底满是焦急慌乱:“阿黎……阿渊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沈黎又转身点起了火盆子,轻声宽慰道:“玉姐姐,许是你太过忧心,寻常男子在外有事耽搁,便是一夜不归也是常有。”
“阿渊他不一样的。”
玉姐姐抬眼恳切望着沈黎,“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帮我寻一寻他?”
“这样,玉姐姐,你先同我说说你夫君的模样相貌、身量高矮,身上可有什么特征?”沈黎答道。
玉姐姐摇了摇头,“阿黎,我是说,你可有什么寻人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