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意站在断崖旁，纵身往下一跃。
风刃席卷而来，迎面呼啸，光景往后飞逝。一道青光忽然从祝长意的发间钻出，化作了一把长剑，将她稳稳接住。祝长意缓缓下落，飞剑在山峰半腰处停下。
山腰有一块异色岩层，粗糙的石面上勾勒着暗色纹路，被藤蔓所遮掩。
祝长意将掌心放在这片石壁上，眼中暗光流转。一股灵力猛地注入阵眼，将纹路一条条点亮。
石壁如蜃影般褪去，显露出一处幽深的洞口。
祝长意将飞剑收起，跃入洞内。
“出去。”稚嫩的女声从洞穴深处传出，语气冰冷。
祝长意步伐一顿：“师父……”
对方没有说话。祝长意又向前迈出两步，一股灵力随即如重墙般压来，将她死死压在石壁上。
“师父，求您见上长意一面。”祝长意哑着嗓子喊道。
石洞里无比安静。
祝长意咬住嘴唇，瞳孔中血光流转，风浪忽然从她周身涌出，将洞中光线歪折，禁锢住身体的灵力被一点点崩解。
一道寒光闪过，剑锋在祝长意的脸旁擦过，深深地没入石壁内，剑柄震颤。
“你再用那东西，就别再叫我师父。”女声传来，“现在，给我滚。”
“师父，”祝长意垂下眉，悲凉在眼底浮漫，“我一定要见您。”
祝长意低头，将手掌翻转，十指飞快掐诀，灵光在残影中闪烁。
洞内景物变得扭曲，一圈圈裂纹在空中蔓延，空间骤然破碎，露出了另一方天地。
忽然，一道银白色的雷蛇从黑暗中钻出，直直贯穿了祝长意的身体，电光在黑色衣袍上炸开。
祝长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狠狠摔落在地，身上的焦痕触目惊心。
白光消散，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师父……”祝长意扯了扯嘴角，虚弱地说着，“您终于肯见我了……”
江糖蔻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素袍，身形单薄，长发滑落在腰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她看着地上的祝长意，刚要伸手，又垂下，手指攥紧了袖口。
“把你那东西收了。”江糖蔻冷声说道。
祝长意看着她，牵强地笑笑。眼睛闭上，又睁开，瞳中的赤环隐去，恢复了正常。
“走。”江糖蔻没再看她，背身走远。
祝长意从地上慢慢爬起，跟着江糖蔻往里走。
很快，前方便出现了光亮，露出一座朴素的洞府。
江糖蔻坐到石台旁，把几卷玉简摊开：“你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师父，您养的那只小虫子，我见着了。”祝长意低声说道。
“我知道，”江糖蔻翻着玉简，没有抬头，“你在竞赛里做的那些手脚，我也知道。我累了，不想再掺和这些事。”
祝长意留恋地打量了江糖蔻许久，缓缓张嘴：“师父，伊明生她身上……有「毂」的痕迹。”
“没有。”江糖蔻打断了她。
祝长意咬紧下唇，抬眼看向江糖蔻：“我见过她用灵力破解阵法。”
“她用的不是「毂」。”
“不是「毂」？”祝长意声音拔高：“那能是什么？”
江糖蔻抿紧了嘴，没有说话。
祝长意盯了她半晌，别过脸：“师父，您厌恶我吗？”
江糖蔻手指僵住，缓缓将玉简放下。
祝长意语气苦涩：“您一直不愿见我，只是因为我用了夜毂，您就要将我抛弃吗？”
一阵沉默。
“我不怪你，”江糖蔻轻声开口，“只怪我自己。是我没把你教好，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了，”祝长意猛地抬头，“我用夜毂，就是想帮您。”
“我不需要人帮。”
“您需要！”
江糖蔻垂下眼：“我不需要，你走吧。”
“我不走。”祝长意看着江糖蔻，眼眶通红，“您今日就算把我打死在这里，我也不走。”
“师父，求求您别再把我推开。”祝长意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长意知道您是为长意好，但是长意想帮您……”
江糖蔻不做回应，翻开手中玉简。
祝长意冲身上前，挥袖将玉简扫开：“师父，如今局势如此，您即便把我推得再远，我也一样会被卷入。”
玉简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祝长意忽然听到自己短促的喘息声。
许久后，江糖蔻发出一声轻叹：“别再用「毂」了，你承受不住。”
“伊明生……她身上的不是「毂」，和你不一样。”
“那是什么？”
“是那东西，「毂」的原型。”
祝长意神情僵住，声音卡在喉间，许久后才吐出：“那您……为什么会留下她。”
江糖蔻沉默不语。
祝长意咬牙：“您就一定要瞒着长意？”
“走吧。”江糖蔻偏过头，声音沙哑，“我有要事在身，就不送了。”
祝长意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被一股强力撞出，倒在了洞口。
“师父。”祝长意慌忙爬起，“师父，我错了，我不问了，长意不再问了。”
祝长意扑身向前，想要进入洞府，突然被屏障撞开。
“师父。”
洞内没有回应。
……
竞技场上。
战况焦灼之际，一道身影突然闪出。
玄狞爆冲而出，眼眸血红，浑身筋肉高高耸起，将影符离掀翻在地。
影符离被它死死压在身下，刚要张嘴嚎叫，嗓子突然哑下。
粘稠的血液一点点从毛发间渗出。
玄狞将影符离的喉管咬穿，甩头将它丢到了一旁。
影符离抽搐了几下，不再动了。
木鹤晔僵硬地站着。
良久，他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
木鹤晔猛地抬头，眼里布满了血丝。掌中玉骨扇啪地一声合拢，扇骨上金光炸裂，阵法自他的脚下蔓延，网住了整个场台。
“那就都别想出去。”
伊明生顿时感到肩上一沉，似有千斤落下，呼吸变得吃力。
“咚”的一声传来，桃瑾思忽然倒地。
“桃瑾思！”伊明生惊呼，周身运转起灵力，慌忙朝她奔去。
木鹤晔发出冷笑，转动手中扇骨，往伊明生背后甩出一道金芒。
“砰！”
空中，一道符箓与金光相撞，轰然炸裂。
伊明生停下脚步，见桃瑾思一点点站起。
桃瑾思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眼中瞳孔黑如深渊。
“我没事。”桃瑾思抹去嘴角血渍，偏头对伊明生说：“一起上。”
伊明生看了她片刻，点头，转身向前疾驰：“你掩护我，我去破他的阵。”
桃瑾思朝前甩出一把符箓，黄纸满天挥洒，化作千万星火往下坠落。
伊明生在焰火间来回穿梭，闪身踏入内圈阵纹，眼中灵光流转。
符文在视野里拉伸变直，停滞片刻，忽然窜动起来，似草木般野蛮生长，最终变成了一团混乱。
伊明生动作一滞。
多重加密……这是大阵才会用的技术，怎么会在这种低级阵法中使用？
爆炸声接连响起，伊明生来不及细想，一咬舌尖，疼痛将脑中的清明扯回。
先继续破阵。
伊明生半眯双眼，正准备集中精力破解，后背忽然飘过一丝凉意，连忙翻身一踹。
木鹤晔被她一脚踢开。
伊明生缓缓收回腿，眼中随即闪过寒光。
阵法对她的限制不多，破解还需要不少时间，不如直接了结对方。
意念刚动，伊明生冲身向前。瞧见木鹤晔转变了方向，忽地绕了个半圈，似乎是想绕背突袭。
伊明生没作多想，旋身飞踢，脚刚挨上木鹤晔的衣袍，便像踢中一团棉花，腿上劲力被卸去大半。
不对，他的目标不是自己。
伊明生一惊，腿已无法收回。一声闷响发出，木鹤晔借力飞至桃瑾思身侧，转手将扇一挥，金光直逼桃瑾思面门。
“嗡——”
还没等伊明生惊呼出声，金光便停滞在了桃瑾思身前半寸，似被什么隔开，随后缓缓消散。
木鹤晔怔住，后背突然被一股强劲击中，身体重重地撞向外墙。
场边光亮闪起，伊明生收回掌。
“你没事吧。”她赶忙上前几步，抓住了桃瑾思的手臂。
桃瑾思僵硬地抬起头，双目无神，眼瞳内漂浮着一圈诡异的暗环。
伊明生双唇发颤：“桃瑾思？”
对方没有回应。
“第五场，桃瑾思、凛兰、柳蜜、伊明生，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