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明生将一枚玉佩递过，压下嗓音：“我要一只玄狞。”
女子没有看她，接过玉佩，提笔在簿上巧妙地改了几个字。
“你是契约者？”
伊明生摇摇头。
女子皱紧眉毛，在桌内一阵翻寻，掏出了一本小册。
“旧的契约能用，但远远不如新立的契约，最好是契约者亲自来补办。”
她摊开小册，问：“姓名？”
“桃瑾思。”
……
伊明生走进舍房，瞧见桃瑾思坐在床边，神情略显呆滞。
比赛刚一结束，玄狞便直直摔倒在地，身体不再动弹。木鹤晔在台下疯笑着，闹出了一阵骚乱。
桃瑾思呆站在原地，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伊明生只能趁其他人没留意台上情形，偷偷用符纸包将玄狞裹住，藏到了灵兽袋里
最后，桃瑾思被两个杂役弟子带走了。
伊明生回忆起当时场景，总感觉那两个弟子有些面生，似乎在之前的比赛上从未见过。
不过，等桃瑾思再被送回，身体已无大碍，就是眼神有些空洞。
“给，”伊明生将小袋放到她身前，“灵兽苑那边给的玄狞。”
桃瑾思睫毛颤了颤，伸手将小袋拿起：“你的金玉羚呢？”
“还在苑里养伤。”
“不换一只？”
“到时候再说。”伊明生轻声答道。
桃瑾思蹙起眉，掀开被子下床：“以防万一，决赛时你尽量将药喂下。”
伊明生没有回应。
良久，桃瑾思叹了口气，披上青袍，将衣带一根根系上。
“你自己决定。”她眼底淌过几缕愁绪，理了理身上衣袍，迈步向外。“我先走了，你准备好再来找我。”
“等一下，”见桃瑾思打算离开，伊明生连忙拉住她的手臂：“你用的……祝教习给你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桃瑾思的异常一定和祝长意脱离不了关系。见对方这幅模样，伊明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桃瑾思回首，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情绪晦涩。
伊明生的手指慢慢松开，从桃瑾思手臂上滑落。她站在原地，任由桃瑾思推门走出。
门扇在风中轻轻晃着，吱呀作响。
伊明生看向门外，眉心一拧。
既然桃瑾思不肯开口，那她就去找祝长意。
夜晚，伊明生站在祝长意门前。
她刚敲了一下，门便“砰”地打开，一股劲风将她卷进了屋内。
“哎呀，你来了！”祝长意嘴角带笑，乐呵呵地将她拉至面前，白嫩的双颊上浮着两团红云。
屋内，酒坛东倒西歪，一把玉壶歪在桌上，晶莹的酒液顺着边角往下淌，“嘀嗒”一声落在地上。
“你找我什么事？”
祝长意的脸越靠越近，几乎要贴着伊明生的鼻尖，酒气冲鼻而来。
“祝……祝教习。”
“你别说话，我先——猜猜——”祝长意满脸醉意，眉眼张扬地飞舞，“你是为了那个小姑娘来的，对吧！”
“是……”伊明生别开脸，犹豫了一下，又转回头看向她。
“祝教习，您给桃瑾思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嗯？”祝长意歪了歪头，随后咧嘴一笑：“是星啊。”
“星？”
“星、月、夜、空——”祝长意缓缓伸出食指，在伊明生眼前慢悠悠地画圈。“我给她种下了一颗星。”
伊明生满脸困惑。
祝长意醉眼朦胧地看着伊明生：“不过我也没想到……那颗星会亮得跟月似的。”
说着，祝长意又忽然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居然能把星用成了月，真不错啊。就是看天上看久了，人就疯了。”
酒气直喷在伊明生脸上，她呆呆地看着祝长意这番疯癫模样。
“别……别慌，没什么大碍，我给她治过了。”祝长意收回手，晃晃悠悠地往后退着，走了几步，从地上抡起一个陶罐来，往嘴里灌酒，“她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东西治不好……只能压。”
“不过，这些东西压着压着……就习惯了。”祝长意咕噜咕噜喝着，酒液很快被她饮尽，她疑惑地晃了晃陶罐，见罐中无酒，随手一丢，抬头看向伊明生。
陶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了几瓣。
“你闻得到吧。”祝长意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伊明生顿时一愣。
“你闻得到那些气味，”祝长意勾了勾唇，指向自己的鼻子：“无处不在的气味，冲得脑壳疼的气味。”
“你一定闻得到。我也闻得到……混乱，乱得要命，乱得我都快要疯了！”
祝长意忽然拔高声音，表情变得扭曲。伊明生看着她，背脊一阵发凉。
还没等伊明生回过神，祝长意的小手已如铁箍般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往下一拽。伊明生被迫弯下腰，鼻尖几乎撞上祝长意的额头。
“你说，你会不会疯。”祝长意定定地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
伊明生的呼吸急促。
“不……不对，你和我不一样，你不会疯。”祝长意又收敛了笑，开始喃喃自语。忽然一把抓住伊明生的手腕，咬牙说道：“你必须进内门，师父她不想让你进去……她想保护，她谁都想保护。但你必须进去，你逃不掉的。”
祝长意的力气大得出奇，伊明生被她抓得生疼，脑中嗡嗡作响。
“以后，为了师父。”祝长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们在内门互相依靠，好不好？”
伊明生感到害怕，想抽手，抽不动。
“对……对了，你来找我，应该是为了药。”祝长意松开手，踉跄着走向桌边，将酒壶扫落，从一片杂乱里捡出一个小瓶，“药……药，哦，在这。”
她把瓶子塞入伊明生手中：“把这个给那个小姑娘喝了，能压下去。”
伊明生接过药瓶，僵直地站在原地。祝长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说完，祝长意又摇摇晃晃地走回桌旁，拎起一壶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伊明生浑身颤抖，握紧了瓶子，许久后才转身，逃一般离开了那间屋子。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关门的瞬间，伊明生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
她不敢回头，加快步伐，跑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