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站在凛兰旁侧，掌中阵纹流转。片刻后，伤口便从凛兰的肌肤上隐去。
“好了，”医师收回手，看向一旁的三人：“我有要事，便不作多留了。你们的伤我都看了，均无大碍。不过这个小姑娘要注意一下。”
她指了指桃瑾思：“你的经脉发虚，灵力有些瘀堵，最好先服几日药丹温养下经脉。”
话才说完，医师便取出一瓶丹药摆在桌上，快步离开了房间。
门口的脚步声淡去。桃瑾思伸手拿起药瓶，拔开瓶塞，取出一粒丹药服下。
“下一场我不来了。”
桃瑾思动作一顿。
凛兰低着头，哑声说：“赤犬死了，我来不了。”
“那就换一只。”桃瑾思背对着她，拎起茶壶往自己杯中倒水。
“换一只？像柳蜜这样？像你这样？”
“咚”地一声，茶壶落下，桃瑾思缓缓转身，双眼盯着凛兰。
“所以呢？比赛你是要打，还是不打？”
“我不比了。”凛兰咬住下唇：“我要退出队伍。”
“退出队伍？”桃瑾思突然拔高了声线，甩袖一扫，茶杯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你知道我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多少吗？你现在和我说退出？！”
“那是你自己的事。”凛兰扬声说道，“是你自顾自地把所有人卷进去，学院那些破事我不想掺和，名次我也不在乎——只有你自己想赢。”
“只有我？”桃瑾思气笑了，手指一个个点过屋内三人，“只有我一个人想赢，是吗？”
“我……”柳蜜小声开口：“我也不想比了……”
桃瑾思噎住，胸口上下起伏：“……好……好，你们都想退出？”
“桃瑾思……”伊明生赶忙上前拉住桃瑾思：“大家只是情绪有些激动，你先让她们冷静一下。”
“冷静？”桃瑾思猛地挣脱开手，嘴里发出一声冷笑：“那我现在就让她们冷静冷静。”
话音刚落，桃瑾思就转身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内变得安静，只听得到凛兰急促的呼吸。
“抱歉……”柳蜜轻声说。
伊明生沉默不语，只是一圈又一圈地揉着额角。
半个时辰后，门被一双小手推开。
“呦，这是怎么了？”稚嫩的童声响起。
伊明生脸色骤变，腰背不由地挺直：“祝……祝教习。”
柳蜜和凛兰连忙站起。
祝长意正站在门口，细腻的眉眼弯着，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道袍。桃瑾思则站在她的身后，整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祝长意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进屋，衣摆曳地滑过：“我听她说，你们要散伙？”
她走到伊明生面前，抬头一笑：“来，你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伊明生看着这张笑脸，后背一阵发凉：“是我队友没了灵兽，她一时激动，说话重了些。”
“灵兽没了？”祝长意歪了歪脑袋，余光撇向一旁的凛兰，“是这个小姑娘的赤犬？”
“是……”
“一只赤犬罢了，去兽苑再领一只便是。”祝长意轻飘飘地说着：“就这点小事？”
凛兰捏紧袖袍里的双手，眼眶忽然泛红：“不是赤犬的事。”
“哦？”祝长意微微偏头。
柳蜜慌忙去拉凛兰的衣角，想止住她的话语，却被凛兰拍开。
“我不想继续了……我要退赛。”
祝长意笑了一声。
“退赛？”
“行啊，”她轻轻地吐出字眼，语气平和，“那灵兽的账，你想怎么赔？”
听闻此言，凛兰神情一愣，血色尽数褪去。
祝长意瞥了她一眼，问：“继续比？还是还账？”
“……继续比。”
“行。”祝长意转过头，视线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都能比了？”
没有人敢回话。
祝长意颔首，又将目光转向伊明生：“还有你，决赛怎么输成这样。最后一场好好打完，知道了吗？”
伊明生肩背一抖，僵硬地应下：“是。”
“多大点事……”祝长意漫不经心地说着，声音忽然飘得很远。她的面容逐渐模糊，身影似一抹墨痕融化在水里，很快消失不见。
窗外的风声无比清晰，几人看向空荡的地面，双眼直直地发愣。
半晌后，柳蜜才发出声音：“这、这竟是一抹神识？”
伊明生看着祝长意消失的位置，心中同样惊愕。
她现在的境界刚好能使用神识，过去也曾见过江糖蔻用神识覆盖整片山头。但像祝长意这样，凝实到能够推门说笑，甚至让旁人难以察觉异常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脚步声响起，伊明生回过神来，瞧见桃瑾思踏入房内，在桌旁落座。
伊明生皱了皱眉：“你不该叫祝教习过来。”
“有什么问题？”桃瑾思重新拿了茶杯，沏了杯茶，自顾自地喝着。
“你这是在威胁她们。”
“所以呢？”桃瑾思发笑，声音忽然拔高，“那我应该跪着求她们，让她们别走？”
她转头看向凛兰，挑衅问道：“现在终于冷静了？不退赛了？”
凛兰脸色难看，上前几步拽住柳蜜的胳膊，扯着她扭头就走。
“砰——”
摔门声响起，两道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伊明生看了眼在风中开合的门扇，又看向正低头喝茶的桃瑾思。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阵，桃瑾思放下了茶杯，语气稍缓：“我叫祝教习过来，是因为她说话有用，若是我好声好气地劝，你认为她们会听？”
伊明生叹了口气，说道：“但她们是你的朋友。”
“朋友？”桃瑾思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我们不是朋友，我们只是凑巧组成了一队，搭了个伙罢了。”
伊明生愕然：“你就这么看她们？”
“不然呢？”桃瑾思冷声说道：“难道她们把我当过朋友？她们说了，是我把她们扯了进来，她们压根就不想掺和我的破事。”
伊明生安静了许久。
“那你……”她咬了咬唇，终于从嘴里挤出话语：“也是这么看我的？”
桃瑾思顿住，抬头望向伊明生，眼神里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你和她们不一样。”桃瑾思压低了声音，“但你也不会一直留在我这里。你心中清楚，我们早晚要散……”
伊明生截住了她的话语：“至少我们现在还没有散。”
桃瑾思合上了嘴，眼睫微微颤动。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伊明生偏头看向窗外，看了半晌。
许久后，伊明生开口：“今晚还练吗？”
桃瑾思愣住，举起杯子，喝了口早已冷却的茶。
“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