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眼眸微眯，唇角笑意加深：“倒是会挑问题。”
他往前走了几步，慢悠悠地说道：“虚无嘛……我本不想打哑谜，但奈何某人不让。”
男子说着，轻点脚尖，涟漪自他足下蔓延，将漫天墨色驱散。“你不妨问得更直白些，比如问我你体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转回身，笑吟吟地看向伊明生：“但我只能告诉你，「虚无」是其他人对它的称呼，而你体内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对它重新定义。”
伊明生眼里满是迷茫，身体不由地前倾，刚要张口追问，被男子止住。
男子伸指点在自己唇上，示意伊明生噤声：“有人来了。”
他将指收回，反掌微压，四方空间随即裂纹滋生：“多的话我便不说了，这方空间是我赠予你的功法，至于如何修炼，那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光亮如风般涌入，男子的身影渐渐化开，很快消失不见。
转瞬间，碎片炸裂，万千色彩喷涌而出，天旋地转。伊明生骤然下坠，身体一软，背脊撞在硬边上。
“哈啊……哈啊……”
她粗重地喘着气，身体反靠在桌沿边，双掌撑桌，险险才没摔倒在地。
伊明生缓过神，转眼环视屋内，四周景象如常，纸页散落满地，被风轻轻吹卷。她连忙蹲下身，将纸页一张张拾起。
“吱呀——”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伊明生一僵，又连忙加快手中动作。
脚步声响起，一双黑色皮靴停在了伊明生的面前，女子缓缓弯腰，捡起一页纸，细细看着。
伊明生垂下头，将剩余纸页紧紧揽进怀里，不敢呼吸。
“你拿这么多白纸作甚？”女子一笑，将纸页递予伊明生。
白纸？
伊明生猛地抬头，这才看清了女子的面容——是飞舟上见过的“铁骨铜牙”。
她视线下降，落在了对方手中的纸页上，见上面空空荡荡，没有半个字符。伊明生下意识地翻开自己手中的纸张，一页页看去。
……全都是白纸。
女子的手还停在半空。见伊明生不接，她也不恼，目光慢慢扫过伊明生全身，弯唇笑道：“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伊明生呼吸一轻：“……没有。”
她迅速接过女子手中的纸页，道了声谢。
女子站起身，环视房内：“西羽门的客舍倒是不错，宽敞。”
伊明生没接话，将纸页收进袖中，抬眼偷偷观察女子动静。见女子缓步绕房一周，停在了床边，忽然坐下。
女子偏头看向伊明生，咧嘴笑道：“得辛苦你与我一同挤着了。”
伊明生一愣，僵硬地站起。
她和这女子一房？
伊明生干涩问道：“不是弟子间才同房？”
女子半垂眼睫，语气故作无辜：“客舍稀少，不能让我一人单占一间。我倒是想和其他护卫拼房，可护卫里只有我一名女子。”
女子说得在理，伊明生不好反驳，只能硬着头皮问：“那您……怎么称呼？”
“商眠，”女子答道，“你若是想客套，也可以唤我商护卫。”
“商……”伊明生刚要发声，突然顿住。
直称姓名便失了尊重，唤作护卫又成了客套，对方这句话落下，好像哪个称谓都不合适。
商眠轻笑一声：“还是唤我商姐姐好了。”
她拍了拍床，问伊明生道：“你现在可要歇息？”
伊明生看着对方，心脏狂跳：“不了……我最近要突破境界，就不睡了。”
商眠歪了歪脑袋：“你怕我？”
伊明生慌忙摆手：“没有，只是我最近要进内门了，得先将境界提上一节。”
商眠又笑了：“何必解释这么多，你来床上坐着练便是。”
商眠离开床，缓步走到桌前，在伊明生身侧落座：“多好，我亲自给你护法，一般人可没福享这待遇。”
“我……”
商眠双眼眯起：“你和我客气？”
伊明生侧脸回避：“没有。”
“那就过去。”
伊明生不敢拒绝，别扭地走到床边，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灵力在丹田涌动，她放慢呼吸，内观体内。正要将灵力引入脉间，忽然止住。
是走脉阵的假脉？还是走真脉？
伊明生一阵犹豫。
修炼证的手续已经提交，她倒也不怕被对方发现真实境界。但如果在商眠面前用真脉运转灵力，自己的原型和那东西……会不会暴露？
她眼皮轻跳，感到商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缓慢游走，肢体不由地绷起。
“别紧张。”商眠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有我看着呢。”
伊明生头皮一阵发麻，还是将灵力灌入了假脉，又顺势将假脉间的灵压提高，作出固本境化阶的假象。
“嗯？境界这么低？”
“是，”伊明生沙哑说道：“那我先专心运转……”
“别急，先按归真令运一圈给我看看。”商眠说：“我给你把把关。”
“这……”
伊明生刚要推脱，便听到商眠用指节重敲桌面，只得一咬牙关，默运功法，按归真令的路线运转灵力。
刚转了几个轮回，一股精纯的灵气突然注入伊明生体内。
伊明生愕然：“商护卫。”
“你不是要突破吗？”商眠懒洋洋地说，“这灵石算我送你。”
伊明生不再说话，屏息凝神，将灵气小心地引在假脉间，按原先修炼的方式，一点点将假脉拓宽。
灵气不断地钻入体内，越发浓郁，注入速度也逐步加快。渐渐，经脉再也装不下灵气，灵力开始瘀堵。
伊明生慌忙开口：“商护卫，够了，已经够了。”
“这点哪够，”商眠语加重语气：“继续。”
假脉已变得鼓涨，几欲裂开。伊明生顾不上其他，只能将多余灵气往自己丹田内压。
很快，丹田处也压得无法再压，灵气几乎要从丹田溢出，往真脉处涌去。
伊明生猛睁开眼，翻身想要下床，忽然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
商眠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
“咚。”
伊明生下意识后退，脊背猛地撞上后墙。
商眠敛去眼锋，唇角微勾：“怕什么？”
她拉开与伊明生的距离，后退几步坐回桌旁：“坐回去继续练。”
“我……”伊明生翕动嘴唇，半晌后才挤出声音：“我练不了。”
商眠伸指将灵石里的灵气调出，不紧不慢道：“有我助你，怎么会练不了？”
她朝伊明生一点，灵气随之钻进伊明生体内。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