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糊成了一团。器械法宝东倒西歪，修士们或御剑飞起，或在地上奔走。红、黄、青三色在滚滚尘烟中上下交错，场面混乱不堪。
道上的机械巨龟失了方向，在场内横穿竖撞。一头巨龟正向前疾驰，突然止身发抖，猛地斜转向左，携着风浪朝青衣弟子们冲去。眼看就要碾上，一道身影翩然跃上龟背。
童极云足尖轻点，金属龟甲瞬间凹陷，巨龟动作一滞，四条龟足在石面上拖出白痕，堪堪停在弟子们面前。
“走。”童极云又往脚下加了几分劲力，龟身瘪下，齿轮四溅蹦出，在地上骨碌碌转着。
弟子们僵硬地立在原地。几道寒芒随即闪现，黄衣修士们御剑赶来，将他们拽上飞剑。
领头修士将剑降下，对童极云弯腰作揖：“童执事，这边弟子由我们接手。矿山那得劳烦您帮帮忙，这次波动导致大量机关脱离术法约束，外头还好，内头……”
童极云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狱区现在是谁当值？”
修士顿了顿：“是庆翊卫。”
“行，我过去。”童极云的目光越过矿场，落向远处颤动的山口。“正好会会老友。”
……
桃瑾思的脉象还算稳定，伊明生帮她顺了顺灵压，随后便再无异常。
伊明生张口，正要与她讨论这次矿区的异动，突然瞥见前侧的玖姒面色发白，仔细一瞧，对方的呼吸也乱得厉害。
“玖师姐？”
玖姒没有回应，只是在舱板上闭眼端坐，指尖死死掐着法诀。
“你现在驾驭核舟还是过于勉强。”翡泓在玖姒身后盘腿坐下，掌心贴背，将自己灵力缓缓渡过。“难受就和我说一声，不要硬撑。”
伊明生忽然感到指尖一松。桃瑾思从她肩旁擦过，移步到玖姒面前，取出瓷瓶：“师姐，我这儿有灵辉散，您要不要喝点？”
翡泓扫了她一眼，没有作声，继续运力。
“嗯，”玖姒双唇微张，声音轻飘飘地传出：“多谢……”
桃瑾思蹲下身，拔开瓶塞，缓缓将药液倒入她口中。
玖姒喉间滚动，双颊逐渐涌上血色。
待她的呼吸平稳，桃瑾思将瓶塞压回，垂下眼睫：“师姐……这里到底怎么了？我有些怕。”
“别慌，”玖姒抿了抿唇，轻声说，“是灵流改向引起的灵脉异动，等真元定灵阵启动，便都恢复正常了。”
“灵流改向？”
“是。这边灵流不稳，我方才那阵法应该也是受波动影响，灵力走势被拧断了。”
伊明生听着，不由地走近：“玖师姐，我听别人说，这边要变成废矿了，是和灵流不稳有关吗？”
此话一落，周围弟子纷纷投来目光。
翡泓忽然开口：“你听谁说的？”
“我……”
伊明生还未回话，突然感到手臂发疼，低下头，对上了桃瑾思愠恼的脸：“你尽听人乱讲。西羽矿脉是灵华阁的直供矿源，历史久远，怎么会变成废矿。”
桃瑾思将手从她臂上挪开，又转头看向翡泓与玖姒，对他们歉然一笑：“她方才被吓狠了，脑子还在发懵，两位前辈别在意。”
翡泓抬眼，目光在伊明生脸上掠过，又下滑到桃瑾思身上：“灵辉散，下舟后还你。”
桃瑾思神情微僵：“前辈您客气了。”
玖姒静静坐着。良久后，她缓缓睁眼：“真元定灵阵要启动了，你们留神。”
话音还未散尽，扁舟忽而下坠，风声尖啸。一阵强烈的失重从足下传来，伊明生心头发紧，经脉间的灵力宛若凝固。
恍惚间，知觉悄然飘远——听不清，看不清，仿佛溺入一片无形大海，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去。
异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刚走神，五感便又重新浮现。风声再次钻入耳中，呼吸追上，伊明生的双脚稳稳落于硬板上，体内灵力似融蜡般迅速化开，平稳流淌。
舟上静了一瞬，紧接着惊叫声四起。
“安静！”翡鸿的声音猛然荡开，压下一片嘈杂。
伊明生一惊，询声望去，瞧见翡鸿不知何时已站到舟沿，皱眉俯看着下方。
扁舟缓缓沉降。玖姒收回指尖灵力，肩膀稍松：“准备下舟。”
语毕，舟身随即一震，落在了地上。几名黄衣修士快步赶来，将舟上惊魂未定的弟子们一个个接下。
翡鸿走去玖姒身侧，将她轻轻扶起。
一名黄衣修士走上前：“阵法受损严重，最近几日得辛苦你们了。”
翡鸿缓缓点头，搀着玖姒下舟。
伊明生正望着他们的背影出神，肩头突然被人猛地一敲。
“你方才昏头了？”桃瑾思气恼地看着她：“人家矿上的开开玩笑也就罢了，你一个外人，当众说这种话，真当对方是你师姐？”
“抱歉……”伊明生垂下头，小声说道：“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后不会了。”
“你——”桃瑾思将涌上嘴边的话语生生咽回，叹了口气：“你怎么问她这个？”
“就是好奇，”伊明生耳根发红，“我刚好想到，就顺口问了。”
旁侧无比安静，伊明生用余光悄悄打量着桃瑾思。见她嘴角紧绷，不停地用手揉着额角，明显一副烦闷模样，心里顿时发慌。
伊明生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没底，遇到不懂的，就急了点……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桃瑾思长叹一声，放下手：“你若想问，先过来问我。”
伊明生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
“你认为废矿是什么？”
伊明生想了想，说道：“……矿里不再能采灵石了？”
“大差不差。灵脉里都有原矿，但只有灵流稳定区域才会开设矿场。灵流一旦动荡，矿区便基本废了。”
伊明生张口：“那刚刚……”
“西羽矿脉不同。”桃瑾思截住了她的话语：“西羽门是门派榜首，又专精炼器与阵法，即使遭遇灵流异常，也能很快恢复开采。加上与灵华阁常年合作……”
正说着，桃瑾思忽然停住，双眉紧锁，嘀咕道：“不对，还真有可能会变废矿？”
伊明生见状，连忙凑近，压低声音：“这话什么意思？”
桃瑾思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伊明生一愣，意识到自己不该追问。窘迫地移开脸，转头望向远处：“……人都走了，我们先下舟？”
她说完，便听到桃瑾思发出一声轻笑。
“嗯，行吧。”声音痒痒地从耳旁挠过。
桃瑾思擦肩走出，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望向她：“还愣着？要收舟了，不快些走？”
伊明生脚下一轻，连忙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