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瞧着那女官，微微蹙眉。
她进过宫，在宫里，像是猴子一样被人围观嗤笑，她不信这个女官没见过她。
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女官，显摆罢了。
聂清回头看了看吴嬷嬷，吴嬷嬷上前，微微笑着道：“是齐侍女啊，这么晚来沈府，定是有大事发生才走这一趟。”
“不知道……是什么事？”
吴嬷嬷微微侧头，看似平和礼待，眸光却带锋利。
要说起来，吴嬷嬷若是没有离开皇宫，这女官的位置论不到齐侍女。
齐侍女是见过吴嬷嬷的手段的，从前吴嬷嬷的身份在她之上，此刻见她，身体里自带畏惧。
齐侍女的态度一下好了不少，“吴嬷嬷，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娘娘？”
“是的。”齐侍女的好态度也仅此而已。
宫中的规矩，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听命令行事。
吴嬷嬷微微蹙眉，看向聂清，又说道：“即便清夫人要进宫去，也该只会一声沈大人，让他知道。他今日还在衙门没回，最好还是等他回来再说。”
“吴嬷嬷，您也是在宫中做过事的，难道沈大人还能抗娘娘的旨意不成？也请嬷嬷别为难我。”
吴嬷嬷呼吸微沉，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聂清。
聂清却好像没什么大事似的，她道：“跟你进宫没问题。但是在进宫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情。”
聂清在吴嬷嬷的教导下，其实已经懂了不少规矩，但她此时下意识的觉得，应该忘记那劳什子的规矩。
她忽然脱下一只鞋，然后将那小人丢在地上，用鞋底子抽那布偶人，嘴里狠狠骂：“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成世无出头。”
“打你个小人额，打到你双眼都翻白。打你个小人面，等你成世都犯贱，打你个小人手，打到你有钱没得拿……”
一句接一句，气势汹汹，咬牙切齿。
众人目瞪口呆，高度怀疑清夫人又疯了。
齐侍女一脸莫名，等等，她手里拿着的，莫不是巫蛊娃娃？
只是，巫蛊娃娃竟还能这样用？
她看着吴嬷嬷，“你们……就让她这样了？”
她指着那巫蛊娃娃。
这东西，在大邺是严令禁止的，查到就是重罪。
齐侍女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眼睛都凌厉起来。
若让皇后娘娘知道，清夫人不死也得掉层皮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即便清夫人是个疯子，可那么多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这么发疯？
沈府还要不要了？
小蝶今夜是来将秦娘子抓去的，她是要给银霜夫人交差的。
她没想到聂清会突然跳出来，打乱她的计划。
“齐侍女。”小蝶着急忙慌的跳出来，“这巫蛊娃娃不是清夫人的，不对……我是说，这娃娃是这个婢女放在我们家夫人的房间里的，跟沈府无关。”
她过于着急，话都说不明白了。
这事儿闹大了，沈府是要出大乱子的，沈大人也会受牵连！
齐侍女看了眼小蝶：“你是谁？”
小蝶忙将自己的身份介绍一遍，为了将沈府脱清关系，她又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只是说到聂清这里时，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白了。
这事儿牵扯到银霜夫人的计划，若她说差了，夫人的计划功亏一篑，那她就惨了。
小蝶急得要哭。
然而，聂清还在重复着打小人的那几句话，鞋底子拍布偶人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感。
她全神贯注，丝毫不在意别人在说什么。
齐侍女瞅了眼聂清。
她是来带走清夫人的。
别人，与她无关。
“清夫人，好了吗？”女人声音威严，聂清手指一顿，转头看了看她，再看地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布偶人。
边缝裂开，露出里面塞着的棉花。而上面原本扎着的针，都已经被拍掉了。
聂清心满意足，将鞋子套上脚，指着那布偶人对小蝶道：“看到了没？打小人得这么来，什么巫蛊，什么玩意儿。”
说着还要往上面踩上两脚，这才肯跟齐侍女走。
小蝶：“……”
她长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没有牵连到沈府。
转身对着秦娘子，就变了一副嘴脸，“走吧，秦娘子。”
她还命令身后的一个老仆妇，将那打得不成样子的布偶人拿走，以作证据。
这时候吴嬷嬷开了口：“慢着。”
她从那仆妇手里接过布偶人，淡声道：“这东西既是要作为证据，我沈府也该有。”
撕了上面一块碎布，再抽出一把棉花。
至于娃娃里面塞着的生成八字纸条，被聂清打成了碎纸片，已经完全没法看了。
吴嬷嬷拿了属于沈府的证据，将布偶人还给那仆妇，“你们可以带走秦娘子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秦娘子已经明白，银霜夫人逼着她去廖府安排什么接风洗尘，就是给她设下的局。
那毒妇，好狠毒的手段！
今夜忽然生乱，沈府一下子慌乱，下人们都七嘴八舌起来，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闹出了巫蛊娃娃，弄得不好，是要满门抄斩的呀！甚至可能株连三族！
陈总管急切的看着吴嬷嬷：“这可如何是好，沈大人还在衙门里，什么都不知道，我那儿子跟着沈大人，叫他传话都来不及……”
来沈府这几年，从未发生过这等程度的恶劣事件，便是珍珠小姐去世那一晚，都没今天这么乱过。
陈总管怎么都没想到，他这把年纪了，还要遭此劫难，两眼一黑又一黑，好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厮扶住他。
陈总管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了，扯着那小厮的衣领：“快去找沈大人，叫他务必回府。”
吴嬷嬷早就见惯大风大浪，她神色淡然，垂眸看着手里的那点儿东西，开了口：“不用。沈大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沈大人今夜留在衙门，迟迟未归，不就是因为被人刻意绊住了脚吗？
如今人都被带走了，自然就该回来了。
陈总管直愣愣的看着吴嬷嬷回了明晖堂，“你、你……”
不跟他多说点儿什么吗？
叫他安一下心也好啊。
没过一会儿，沈泽川果然回府了。
听说聂清被皇后的人带去宫里，秦娘子被廖府的人带走，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聪明如他，又怎会分析不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他再三警告过聂清，别去招惹苗银霜，适可而止，可她就是要报仇。
静宁寺的恐吓，彻底惹怒了银霜夫人，就连沈泽川也压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