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坐下来。
聂清已经入了宫,他此刻不能进去,只能在宫门外等着,直到天亮。
但皇后娘娘也不是他所能见。
沈泽川看着吴嬷嬷:“明日,劳烦你去一趟宫里。”
吴嬷嬷不尽然,“沈大人先不用急。”
她沏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茶水从齐侍女走后就已经备下,此刻是凉的,正好给上火的人降降火。
沈泽川端着茶杯:“何意?”
吴嬷嬷淡淡笑了下:“想来沈大人已经将这背后之人猜到。那么为何不先去隔壁廖府,听听银霜夫人的意思?”
沈泽川:“……”
吴嬷嬷打量那块破布。
沈府与廖府,之前都是由银霜夫人打理的。那么布料,棉花等物品采购,两府应该都是相同的。
就算是不同,以银霜夫人在沈府的影响力,也会有人将沈府的东西送到她的手里。
从这些材料入手,其实意义不大。
也难怪那小蝶姑娘将她扯碎了布留作证据,她一副“随便你拿”的样子。
吴嬷嬷道:“沈大人,银霜夫人是要你去求她息事宁人。”
沈泽川皱了皱眉,气息沉了下来。
“我以前不止一次让她忍让聂清,现在恐怕是难了。”
金芝吓得每晚都要做噩梦,时刻需要人陪着,每天都要大师给她念经诵佛。
这比之前,聂清掐她,月季枝条抽她,还要严重。
苗银霜动了怒,就很难收场,而且还涉及到了巫蛊娃娃。
那东西让齐侍女当场抓包,不管是不是聂清让人做的,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就不会轻易收场了。
沈泽川拧着眉,捏起一块碎布,眉心皱得更紧了。
吴嬷嬷看他一眼:“沈大人是不愿去?”
“你要放弃清夫人和秦娘子,两条命,允许廖小姐这么讨公道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沈泽川心里烦透了,“吴嬷嬷,我知道你有办法。”
吴嬷嬷苦笑了下,“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沈大人,我只能说这个劫,不是那么好解。”
“但我觉得清夫人她很聪明,她有我们这些人没有的智慧。不妨再往后看看。”
沈泽川得了吴嬷嬷这几句话,心里更没有底。
聂清有什么智慧?
她的智慧就只是装疯卖傻,若让皇后查到她是装的,就有欺君之罪!
到时候,就算银霜夫人不追究巫蛊娃娃,聂清也逃不过下一个罪!
沈泽川一夜未睡好,近凌晨时,他还是忍不住去了廖府。
这一次,廖府的门房虽然还敬重他,却没有让他进去。
他被挡在了门外。
“沈大人,不是小人不让您进去,是银霜夫人特意吩咐,不许您进去。”
陈浪怒了:“放肆,沈大人可以任何时候进出廖府!”
他就差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了。
门房也是委屈,好声好气劝道:“夫人正在气头上,大人,您就先避一避吧,小的也只是听命行事。”
一个要上门,一个不让进,怎么看,都像是女人在对男人嗔怒。
陈浪才不管门房说了什么,他只知道,沈、廖两家亲如一家,如今也不过是闹些小矛盾。
既然是亲如一家,就应该关起门来说事。
在孔武有力的陈浪面前,门房弱的就像一扇破门板,被他一推,就靠墙贴着了。
沈泽川迈过门槛,熟门熟路的朝苗银霜的正院走去。
灯笼在前面照明,晃悠着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阴冷沉郁。
正院亮着烛火,刚到门口,就看到多了很多的婢女,都是在为银霜夫人守夜的。
显然,经过那一夜后,苗银霜也惊吓得不轻,不敢熄灯,离不开人。
沈泽川抿了抿唇,眸光微微黯然。
他没有让人前去通传,只站在门口等着。
小蝶坐在门槛,困得眼皮在打架,可也只能苦哈哈的守着。
脑袋重重往下一磕,她惊醒,一抬眼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两个男人。
小蝶走上前:“沈大人,夫人料想您会来,她吩咐过,不想见您。”
沈泽川眸光淡淡,冷睨着她:“我不进去,是因为男女有别。不是因为她吩咐过什么。”
“你若清楚事情轻重,就应该劝着她,而不是陪她闹!”
小蝶知道沈大人发怒了,虽然害怕,可还是壮着胆子说,“沈大人,奴婢是廖府的人。”
顿了顿,她委屈的带了哭腔,“夫人在静宁寺本就饱受惊吓,回来之后还要承受那巫蛊娃娃的惊吓。沈大人,您若有心,就该心疼一下我们夫人,为她讨回公道。”
苗银霜并没有睡着。
她算准了沈泽川会来找她的。
但她不会就此去见他,务必要让他知道她的愤怒,不是他几句话就能熄灭的。
这一次,她不会放过聂清的!
狠狠的抓了把被子,苗银霜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外院。
沈泽川并未等到苗银霜起来,上早朝的时间快到,便只能离开。
苗银霜这才慢悠悠的从内室出来。
小蝶顶着一双黑眼圈,给她送上早膳:“夫人,沈大人他上朝去了。”
苗银霜没什么表情,一口一口喝粥。
小蝶又说:“不知道沈大人朝会后,会不会求见皇后娘娘?”
苗银霜擦了擦嘴角,冷哼了一声,“他想见皇后,但皇后不一定答应见他。”
后宫可是嫔妃的处所,沈泽川面见皇后的难度,比见皇上还难。
她勾着唇角,满眼怨毒:“此刻的清夫人,不知道受着什么苦呢?”
皇后仁爱,一个诰命夫人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给她递了那么一封折子,皇后定会严惩的。
……
聂清入宫之后,就被暂时关押到了内廷司。
内廷司里,多是获罪的宫女太监,和一些家族获罪受牵连的小姐,未成年小孩。
聂清没有享受单独一间厢房的待遇,她跟其他罪人睡一张大通铺,没有被子,没有枕头。
好在现在天气热,倒是不用受寒。
满屋子此起彼伏的打呼声,和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异味。
若是别的贵夫人,恐怕早已吓得哭闹不已。
聂清很安静,甚至安然的躺在大通铺最后一个位置,枕着自己的手臂就睡了。
她过惯了苦日子,梅县的腥风血雨熬过来了,一路的风餐露宿也过来了。
这点儿困境,对她真的不算什么。
屋子外,有人在盯着聂清的一切,见她如此平静,不由皱了皱眉。
“奇怪,竟然没有闹腾。不怕吗?”
另一个小宫女说:“她是晚上被押进来的,审问还没开始呢。里面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说不定抱成一团,早就吓尿了。”
“咋们先去告诉齐侍女,叫她小心着点儿。这女人假镇定,齐侍女说过,假镇定的女人,心思很深的。”
事情往狠了说,对她们是没有坏处的。
宫内人饱受主子们的折磨,早就失去了天真烂漫,就喜欢看别人的痛苦。
要不然,这内廷司也不会被外人称做“哭司”了。
哭司,还有个叫法,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