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抬头,脆生生的,耿直的接她的话:“你收了她多少银子?”
这一反问,将严肃至极的画风,陡然滑向另一个滑稽场面。
有些婢女已经忍不住偷笑了。
只有齐侍女,气得面红耳赤,她走过去,直接一巴掌抽在聂清的脸上:“污蔑女官,掌嘴!”
聂清被打地脸侧了过去,左脸迅速红肿鼓涨,五个指印浮了上来。
聂清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想将嘴里的血沫吐出来,可看到皇后冷然肃穆的脸,将那一口血沫吞了回去。
她一脸愁苦道:“吸福一说,本来就是梅县的民间故事。若娘娘不信,可以找个梅县的人问一问。不止有吸福一说,还有说克母,克父,克夫等说法。”
“那你为何要在端午那天说那么个故事?”
明明有那么多其他的故事可讲。
聂清道:“讲故事还有挑的?不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吗?”
齐侍女的额角青筋在跳动。
聂清又说:“女官大人,你打人就不对了。你冤枉我,我都没有打你;可我只说一句你拿了银霜夫人的银子,就打我巴掌。你心虚,你有罪。”
“娘娘,请治她的罪!”
齐侍女气懵了,从未见过如此耿直撒泼的。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忍不住想再上前打她一巴掌,叫她闭嘴。
这时,有个婢女忍不住说道:“娘娘,她好像真是个疯的。”
毕竟,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为自己辩解。
仔细想想,还挺有意思。
婢女扫了眼齐侍女,想看她的下场。
这宫里,谁不想往上爬?
另一个婢女也开了口:“常太医不是给她诊治过吗?请常太医来一趟,再给她诊治一下,不就知道她疯没疯了。”
“沈大人毕竟是朝廷重臣,若将他的夫人治罪,也该审得明明白白的。别离了君臣之心。”
皇后看了眼聂清,若是装疯,她能装到什么程度?
常太医紧赶慢赶进了昭阳宫,在皇后的示意下,给聂清看诊完毕。
他跟皇后说:“清夫人之前是有被误诊的情况,后经过下官的诊疗,情况已经好转。不过……”
“不过什么?”
常太医皱眉,“那个民间大夫已经死了,至今下官都没看到与清夫人有关的脉案。正是因为不知道那位大夫是怎么给她诊治的,所以清夫人的病到底有没有根治,下官现在还不好判断。”
有些疯病是疯起来以后,就没有醒来的时候,一辈子就那样了。
但有的疯病是时好时坏。清夫人就属于后者。
“死了?”皇后狐疑的看向聂清。
根据银霜夫人在折子里所写,聂清的重重罪状,那么,她有可能收买大夫,调整她的病情状态,方便她施行对银霜夫人的欺辱。
聂清撞上皇后的目光,直咧咧的开口:“是死了。听说是被他外室的男人一刀捅死的。对了,那个男人畏罪自杀了。”
皇后:“……”
她又怀疑起来,这清夫人到底有没有收买那位大夫。
她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审了半天,倒是把她给绕糊涂了。
这时聂清又开口:“皇后娘娘,既然是审问,为何只是审我一个人,银霜夫人她不跟我当面对峙吗?”
“你把她吓到了,人家都求到我这里来了!”皇后没好气的拍桌子,“银霜夫人是忠毅侯的遗孀,她过得不好,会寒了多少跟随皇上的,那些忠臣良将的心!”
“你一个民妇,应该给沈大人做贤内助,心胸宽广。本是两家一家亲的和美之事,却被你搅成了仇人一般!”
聂清眸光怔愣,哂笑一声,“娘娘,其实在你的心里,我已经是个罪人了。对吗?”
那个赵大夫,是银霜夫人执掌沈府时,给她请的大夫,可她们却问也不问。
其实根本就不用审,她们直接将她送入内廷司震慑她,就是要她认罪,好少一些她们的麻烦。
这场审问,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什么人交代吧?
皇后被聂清的态度所刺激。
她可以耿直,但不能对皇家人摆出讥讽的姿态。
“放肆,竟然质疑起本宫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
沈泽川上朝都是心不在焉的。
就连皇帝都看出他的异样,幸好最近无大事,他忍到退朝,把沈泽川叫到御书房问话,这才只是聂清昨夜被皇后宣进宫了。
但皇帝向来不管后宫之事。
管理后宫以及内外命妇的事,是皇后的职责。
“不过是个疯妇而已,你着急什么。”皇帝轻飘飘的安慰了一句,“皇后不会冤枉人的。”
沈泽川更没法开口要见聂清了。
皇后那边,应该也是没戏……
他闭了闭眼睛:“皇上,臣的夫人她的疯病易反复,臣担心她发狂起来,会吓到娘娘。”
皇帝这才正视起来。
“你倒是个痴情的。朕劝了你几次,你都不肯换了那位夫人。”
“聂清她从小就照顾臣,臣与她有少年情谊。”
皇帝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拿着折子翻看。
他身边的小太监在他的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
皇帝皱起了眉:“巫蛊娃娃?”
看向沈泽川的脸色十分严肃,“你的夫人,她竟然用巫蛊娃娃,诅咒银霜夫人?”
沈泽川只是在回府后,听吴嬷嬷说了事情经过,他当时并未在场。
“那巫蛊娃娃,已经被聂清打碎。皇上,她不懂巫蛊之术的。”
“可是,她身边的婢女会。难保不是她指使婢女去做那种事!沈泽川,你再看看这些折子!”
几张从一摞奏折中抽出的折子,丢到沈泽川的脚下。
“这些人,都在说你辜负忠毅侯对你的临终嘱托,令他的妻女饱受欺辱。你看看,还要怎么维护她!”
原本那些奏折皇帝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相信皇后会给出交代。可巫蛊娃娃的事出来了,皇帝动了真怒。
沈泽川看到地上的奏折,就明白了。
是苗银霜给忠毅侯的旧部写了信。
苗银霜这回为了惩戒聂清,动用的手段,设下的局,正一步步的推进。
沈泽川呼吸微沉,脸色凝重。
他将那些奏折一封一封的看完,手指紧紧的攥着最后一封。
他明白了苗银霜的用意。
她也是在逼迫他,必须要他在她跟聂清之间二选一。
难怪她不肯见他。
沈泽川长吸一口气,对着皇帝拱手行礼,“皇上,还请让臣见聂清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