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帅一语穿透林中风雪,字字铿锵,死死钉住蒋丹欲盖弥彰的杀心。
堵得住林间人命,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这就是事实,是真相。
蒋丹持剑伫立杏林中央,紫衣猎猎翻舞,眼底杀意暴涨,原本尚存的几分伪装彻底撕碎。她冷眼扫向马永帅身侧的江春、陶静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倨傲阴冷的笑。
此刻的她,早已是世人眼中名正言顺的峨眉新任掌门。
半山园一役,她借高展私情之乱,隔空暗劲推搡,嫁祸高展弑师,反手震碎高展头颅、灭口封证,再借着孤眉大师陨落、峨眉群龙无首的大乱之机,以同门师叔长辈之尊,强行执掌峨眉门户,一手篡夺了整个峨眉的权位。
她执掌掌门之位以来,清洗异己、操控门规,将堂堂正道峨眉,悄悄变成了胜天组织藏在武林名门的最大暗桩。
当时孤眉大师弥留之际,临终最后的遗命,清清楚楚托付身前大弟子江春——命江春毕生辅佐陶静,承袭峨眉掌门正统,延续门派道统。
这一道临终口谕,才是峨眉真正的传承!
江春和陶静为了自保,只能隐忍蛰伏,假意臣服蒋丹,苟全性命于门派之中。此番接到岳小宾广发的英雄帖,才得以脱身下山,各路武林豪杰齐聚于此。当着天下群雄的见证,再不必隐忍退缩,正是当众揭穿蒋丹伪善面具、还原峨眉旧案真相的最好时机。
杏林风声萧瑟,气氛死寂到极致。
江春望着眼前面目阴狠、篡权盗位的蒋丹,积压心底的悲愤、隐忍、委屈,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昔日不敢言、不能言的师门冤案、夺权阴谋,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再无半分隐忍。
她踏前一步,白衣肃立,身姿挺拔如松,哪怕身上旧伤未愈、气血未平,眼底的忠贞决绝却分毫未减。
“蒋丹!我原本以为是胜天许了你什么好处,你才将峨眉弄得乌烟瘴气。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自己就是胜天的走狗。”
一声怒斥,震彻整片杏子林!
蒋丹眸光一厉,震怒:“放肆!本座乃峨眉现任掌门,你一个门下弟子,公然违抗掌门号令,直呼掌门姓名,对本座出言不逊。你目无尊长,心无法纪,胡言乱语,该当何罪!”
“现任掌门?”江春凄然冷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懑,“你也配!”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当日半山园,师父惨遭暗算、含恨而终,临终留有遗命,我江春亲耳所听、刻骨铭心!”
她侧身抬手,稳稳扶住身旁神色沉静、温润端庄的陶静,目光直视蒋丹,当众扬声道:“先师孤眉大师临终托付,亲口传位峨眉正统掌门为陶静!”
“师父遗命,令我江春辅政,护陶静坐稳掌门之位,守峨眉正道、清门除奸、重整门庭!”
一句话落地,全场轰然炸裂!
武当灵耘上人、一众道士面色剧变,马永帅与朝蔼公主眼神骤亮,王刚、杜钊、喻强尽数凝神注视。谁也没想到,如今峨眉掌门、权压一派的蒋丹,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篡位伪掌门!
蒋丹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杀意彻底狰狞扭曲。
“牙尖嘴利!”蒋丹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气森寒刺骨,“孤眉已逝,死无对证!高展弑师铁证如山,本座将高展正法平定内乱、执掌峨眉,乃是门中上下公认,是武林同道默许!你凭一句空口遗言,也敢污蔑本座正统?”
“死无对证吗?”江春寸步不让,凛然对峙,“你既是峨眉正统,何不亮出掌门扳指叫大伙瞧瞧。”
要知道峨眉派的掌门扳指乃掌门身份的象征,就跟丐帮的打狗棒一样。
蒋丹虽然强行做了一个月掌门,几乎翻遍了整座峨眉山都没能找到掌门扳指。此刻被江春提及,想必正是被她藏了起来,她才敢这般理直气壮。
江春见蒋丹有所犹豫,乘胜追击,不给对方可乘之机:“你亮不出掌门扳指对不对?因为你压根就没有。因为你根本不是峨眉掌门,你是败坏门楣的叛徒,是胜天养在名门正派里的毒蛇!是藏在武林正道中的夺运使者!”
陶静静静立在江春身侧,往日温婉柔和的眉眼此刻一片凛然。她缓缓抬手,握住腰间佩剑,轻声却坚定开口:
“师姐所言句句属实。先师遗命,我陶静铭记于心,隐忍至今,只为静待时机,肃清内奸,还峨眉一个清清白白的正道门庭。”
“蒋丹师叔……不,蒋丹叛贼,你窃我峨眉权柄、污我师门清誉、投效魔道、祸乱武林,今日杏子林,便是你的败露终局!”
二女并肩而立,彻底撕破蒋丹伪装。
蒋丹周身紫气戾气疯狂暴涨,整片杏林的风骤然静止。
她盯着眼前两个坏她大局的晚辈,咬牙切齿,声音阴冷如鬼:
“好!好得很!”
“本座本想徐徐布局,搅乱江湖各派、辅佐胜天平定天下。既然你们执意找死,揭我底牌、坏我大业!”
“那今日,本座便屠尽杏子林所有人!包括峨眉、武当。你们人多,不过是多几具尸体罢了!从此世间再无孤眉遗命,再无陶静正统!我蒋丹,永远是峨眉唯一的天!”
怒喝未落,蒋丹长剑出鞘,漫天紫血色剑光席卷四野,恐怖威压碾压全场!
全场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被蒋丹与江春、陶静的生死对峙牢牢牵扯,目光全都聚焦在紫衣飞扬的蒋丹身上,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竟无一人留意到地上被制住的凌峰。
方才王刚封点的几处经脉大穴,凌峰一直在暗中运起残存内力不停冲撞,趁着全场注意力转移的千载良机,猛地一声闷哼,体内劲力轰然爆发,穴道应声冲破!
杜钊正凝神盯着前方蒋丹的动向,手上的约束稍松。凌峰肩头猛地一挣,挣脱开杜钊的钳制,身子如同狸猫一般贴地翻滚,骤然冲破包围圈。
变故陡生,谁都来不及阻拦!
他身法快如鬼魅,掠过众人身侧,不等马永帅、王刚反应过来,已然欺至朝蔼公主身后,一手铁臂死死箍住公主脖颈,另一只手取出一柄短匕,冰凉锋利的刃口紧紧抵在朝蔼公主咽喉之上。
“都不许动!”
凌峰一声暴喝,声响震彻杏子林。
朝蔼公主猝不及防遭人挟持,只觉脖颈一阵刺骨寒意,浑身骤然僵住。
全场瞬间大乱。
马永帅瞳孔骤缩,脚下半步踏出,正要扑上,看见那紧贴皮肉的短匕,硬生生把身形顿住,心底一沉。王刚周身内劲蓄满,双拳已然提起,却也不敢贸然出手,生怕凌峰情急之下痛下杀手。杜钊扑空之后,脸色大变,万万没有料到凌峰竟能破穴逃脱,还劫持了最为紧要的朝蔼公主作为人质。
蒋丹手中长剑微微一顿,原本狂暴的杀势骤然收敛,嘴角却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局势陡转,如今有了凌峰和听风看月楼的助力,要杀光这里所有人,任务更轻松了不少。更而况,手里凭空多出来朝蔼公主这张分量极重的王牌。
“夺命使者,倒还有几分用处。”蒋丹冷笑道。
凌峰挟持着朝蔼公主,缓缓向后退去,目光扫过场中群雄,匕首始终没有离开公主细嫩的脖颈。
“所有人全部退开!”凌峰厉声呵斥,“尤其是马永帅,我知道你的飞镖厉害,但你若敢搞小动作,我这匕首便立刻割破公主咽喉!皇家金枝殒命于此,在场诸位,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江春、陶静也不由得停住脚步,一众峨眉弟子神色慌乱。武当灵耘上人与门下道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个乞丐装束小叫化子竟然会是当朝朝蔼公主。
方才眼看就要尘埃落定的局面,转瞬之间便急转直下。
刚刚占尽道义上风的群雄,顷刻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质挟持,死死扼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