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这边。
慕玄彧坐在慕玄铮房中批阅奏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床榻的方向。
安乐乖巧地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一双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老僧入定般。
既不吵闹也不乱动,全然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好动。
慕玄彧批完一份折子,忽然听见一声“咕噜”。
他执笔的手顿住,偏头看向他。
安乐捂住自己的小肚子,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
是肚子自己叫的,不是他……
慕玄彧看了眼案几上的沙漏,不知不觉已到了午时。
“该用午膳了。”他搁下笔,温声道:“下次饿了,要自己说出来,不必忍着。”
安乐乖巧地点了点头。
慕玄彧站起身,牵起安乐的手开门出去。
照月忙屈膝福了一礼:“太子殿下,午膳已经备好了,摆在东暖阁里。”
“嗯。”慕玄彧颔首,“你进去守着靖王,孤用完膳便过来。”
照月应了声“是”,进了房间。
就在这时,慕玄铮的眼睫颤了颤。
照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神医明明说,王爷要用三日的药才会醒来。
她俯下身细看。
床上的慕玄铮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眸中寒芒乍现。
照月被他这眼神吓得“啊”了一声,脚下不由后退了两步。
“王、王爷……您醒了?!”
照月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随即大喜过望,转身就要往外跑。
“奴婢、奴婢这就去告诉太子殿下!”
“站住。”慕玄铮将人叫住。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来,微微蹙眉看向照月。
“本王不是早就放你离府了么?你为何还在?”慕玄铮左右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回照月脸上:“本王又是如何回的王府?”
照月茫然地眨了眨眼。
王爷在说什么?她怎么没听懂?
难道王爷昏迷了几日,脑袋还没清醒过来?
她挠了挠头,只得拣了自己能听懂的问题小心翼翼回答。
“王爷,您受了重伤,是陛下和娘娘,还有小姐送您回王府的。奴婢是奉小姐的命令留在这里照顾您……”
慕玄铮捂着自己的伤口,眉头蹙得越发紧了。
“小姐?你的新主子?王妃和世子呢?本王这次受伤昏睡了多久?”
照月的嘴巴都已经张成了o形,眼睛也瞪成了铜铃大小。
什么新主子?
王爷和小姐还没成婚呢,哪来的王妃和世子?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王爷这次中毒,把脑袋毒坏了!
“太医!陈太医!”
照月猛地转身拉开房门,提起裙摆就往外冲,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陈太医,您快来!醒了!王爷醒了!”
她这一嗓子激起千层浪,直接把沉寂数日的王府炸响了。
几个方向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院判从西厢的耳房一路跑来。
慕玄彧也听到了照月的喊声,大步走来,衣角带风。
安乐在后面迈着小短腿拼命追。
“阿铮!”慕玄彧几步跨到榻前,手掌重重按在慕玄铮的肩头,声音都在发颤。
“你终于醒了!伤口还疼不疼?可还有别处不适?”
慕玄铮抬头看向他,神色从最初的茫然渐渐转为惊愕,片刻后又化为惊喜。
“皇兄?你身上的断魂草解了?!”
“可臣弟分明还未将千年冰蟾给你带回来,你这毒是如何解的?为何没人告知臣弟?”
慕玄彧愣住:“……什么?”
慕玄铮却只顾着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是欣喜。
“皇兄现在面色红润、精神健旺。只要好生将养着,假以时日,身子定能恢复康健!”
慕玄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院判:“快给靖王看看!莫不是余毒未清,伤了脑子?”
陈院判也是听得满脑门冷汗,得了太子吩咐,忙不迭上前,伸手搭上了慕玄铮的脉门。
他屏息凝神,诊了许久,又反复确认,最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慕玄铮。
“王爷,您除了伤口还疼外,可还有其他不适?譬如……头痛?眩晕?或是记不清事?”
慕玄铮按了按太阳穴,脑袋确实有些昏沉,可他确定自己记得所有事。
可皇兄和太医为何这样看他?
“皇兄,臣弟记得你中了断魂草之毒后,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
“后来苦翻医书,才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一张勉强能保住性命的方子。”
“你在东宫躺了近五年,醒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父皇广招天下名医为你解毒,最后是一个叫安乐的少年揭了皇榜,送来一张方子。”
“需以千年冰蟾为引,配以百年人参、雪山紫珠草熬成汤药,再辅以银针渡穴,方能解毒。”
“可千年冰蟾只在北域极寒之地出现,臣弟便主动请缨替你去寻。”
“苦寻了三个月,终于寻得一只。”
“可在回程路上,有人欲夺冰蟾,设下重重埋伏,臣弟一时大意中了箭……”
“没想到再醒来就回了王府。可是父皇派人去接应我了?我又昏迷了多久?”
他说完,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照月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爷不止把脑袋毒坏了,还自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阿铮,中毒的是你。”慕玄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在围场中箭,箭上有断魂草之毒,你昏迷了整整五日。”
慕玄铮怔住。
中毒的明明是皇兄,可皇兄为何说是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缠着的纱布,又抬头看了看慕玄彧。
皇兄面上虽然带了几分病气,却比他记忆中那个躺在榻上枯瘦如柴、气息奄奄的人康健太多。
他又转头看了一圈周围几人的脸,猛然间发觉了不对。
所有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慕玄铮慌忙下床,走到梳妆镜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他好像也年轻了几岁!
“皇兄……现在是仁和几年?”
慕玄彧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仁和二十三年。阿铮,你先躺回去别动,让陈太医再好好给你看看。”
慕玄铮却已经彻底傻了。
仁和二十三年,他才十九岁,难怪瞧着这般年轻。
可他为何会回到五年前?
这世上当真有穿梭时空这种荒诞之事?
他用力摁向自己胸口的伤处。
疼。
钻心的疼。
不是做梦。
他这一举动把屋里所有人又吓了一跳。
照月顾不得许多了。
她只想立刻、马上把王爷醒了但坏了脑子这事告诉小姐。
她提着裙摆直奔府门口,却与刚走进府门的苏落梨撞了个满怀。
苏落梨蹙眉看她:“照月?你为何没在房里看着王爷?如此慌慌张张作甚?”
照月跑得太急,大口喘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她一把拉住苏落梨的手腕往里跑,边跑边道:“小姐!王爷醒了!但是他不太对劲!”
苏落梨不可置信:“醒了?不是说要用三日药才会醒么?”
紧接着又是惊喜!
她扔下照水和照月,自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正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