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慕玄铮还沉浸在回到五年前的震惊中。
慕玄彧连着喊了他好几声，他才缓缓回过神，但目光里还透着几分茫然。
正要再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浅碧色的娇小身影冲了进来，直直扑向他。
那张素净的小脸有几分面熟。
慕玄铮还来不及辨认，对方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王爷！”苏落梨仰头看他，面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你真的吓死我们了！好在你醒了过来！”
慕玄铮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脸，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瞬，他面色铁青，一把将人推开。
“荡妇！你竟还敢出现在本王面前？！”
苏落梨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推倒，被身后赶来的照水、照月扶住。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慕玄铮。
慕玄铮当初在金銮殿上舌战百官，也要娶苏落梨为正妃。
现在中毒醒来，怎么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苏落梨的脑袋也嗡嗡的。
慕玄铮骂她什么？
荡妇？？？！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嫌弃、厌恶，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
此刻，慕玄铮的眼神太过陌生，陌生的只存在原主的记忆里。
一瞬间，一道惊雷劈下，在她脑中轰隆炸响。
他、他、他想起了上一世……
“阿铮！你这是做甚？”慕玄彧上前一步，抓住慕玄铮的小臂，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
“苏小姐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五日五夜，你不说感念她的恩情，怎的还口出恶言？！”
慕玄铮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她照顾我？皇兄，你确定？”
父皇母后向来不喜苏落梨，怎会允许她留在自己榻前？
而且，依照苏落梨的性子，完全不是能照顾别人的人……
慕玄彧却说的十分肯定：“自然是她。陈太医和整个王府的下人都能作证，我骗你作甚？”
慕玄铮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皇兄确实没必要骗自己。
可这太荒谬了。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苏落梨平坦的小腹，又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受伤。
那种伤心的神色，和他记忆里那个满嘴谎言、水性杨花的女人完全对不上。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焦躁。
来不及细想，便冲着苏落梨吼道：“立即滚出王府！往后莫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慕玄彧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
他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等阿铮清醒过来，想起今日之事，怕是要悔青肠子。
他担忧地看了眼苏落梨僵硬的侧脸，怕她心中生出嫌隙，忙出言解释。
“苏小姐，阿铮他……刚醒来，记忆有些错乱，说的都是些胡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照月也在一旁猛点头，急忙接话。
“小姐，王爷一醒来就问奴婢是不是跟了新主子，又问王妃和世子，还问太子的毒是何时解的……”
她越说越急，把慕玄铮醒来后说的那些话颠三倒四地复述了一遍。
苏落梨却听懂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慕玄铮记起了前世，却忘了今生。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若他只是多了前世的记忆，定能分辨出上一世的原主和这一世的自己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可他偏偏把这一世的记忆忘了，独独记得前世。
老天爷当真喜欢捉弄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先热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屋里几人都担忧地看着她。
照水扶着她胳膊，生怕她倒下：“小姐，您没事吧？”
苏落梨摇了摇头，抹去眼角的泪，重新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没事。”
这样也好。
他忘了也好。
这样一来，她就不必再为顾清辞提出的第二个条件左右为难。
更不必再为将来他纳妾娶妃的事介怀。
和离也好，退婚也罢。
他记起了前世，定然对她厌恶到了骨子里。
她只要顺水推舟，把这段本就飘摇的姻缘做个了断，从此各自安好。
苏落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时，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已经压了下去。
她转身，朝慕玄彧屈膝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王爷既然已经醒来，想必有许多事要同陛下和娘娘交代。落梨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慕玄彧皱眉看了一眼慕玄铮，又看向苏落梨。
“苏小姐不必急着走，阿铮他……”
“殿下，”苏落梨打断他，“王爷刚醒，需要静养。落梨留在这里，反倒让他心神不宁。不如我先回苏府，等王爷身子好些了再说。”
说完，她没等他再开口，径直抬脚走了出去。
照水忙将手里捧着的长条形锦盒塞到了太子身后的六福手里，和照月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门外。
午后的日光很刺眼。
苏落梨却一直仰着脑袋。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朝府门走。
照水、照月一路小跑跟着，谁也没敢出声。
直到钻进府门口的马车，帘子落下的那一刻，苏落梨才终于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
可她死死攥着袖口，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照水和照月没有跟进车厢，只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
周明见小姐情绪不对，又看照水和照月一脸如丧考妣，心里直打鼓。
照水朝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先回苏府吧。”
周明猜到王府里多半是出了事，但眼下也不敢多问，只老老实实驾车。
马车在苏府门口停稳。
苏落梨已经止住了眼泪。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又深吸了几口气。
待胸口那股郁气压下去后，才掀帘下车。
等进了千梨苑。
照月实在忍不住，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小姐，王爷他……他就是脑子被毒坏了……”
“等他清醒了，定然会后悔今日这么对您的……”
苏落梨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的几乎笃定：“他往后见了我，只会更加厌恶。”
上一世，原主实打实地给慕玄铮戴了绿帽子，还骗他给别人养孩子。
单凭这两点，慕玄铮再砍她一次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