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这话一出,薛林安当时就觉得不好。
他咽了咽唾沫,警告她:“你别忘了,你我夫妻一体,你栽赃我,难道自己就能得了好?!”
他若是没事,姚氏就还是侯夫人,可他若是出事,侯府都没有了,她还当个屁的侯夫人!
但姚氏只冷笑一声。
“你以为老娘稀罕?”
这个畜生为了自己,竟然将亲儿子送上刑场,下一步就该收拾她了!
反正她也得不了好,不如同归于尽!
姚氏一双眼赤红,薛林安还想说什么,就听姚氏道:“大人,有人可以作证,他们当年做的恶事!”
京兆尹当时就让传召人证。
一开始,薛林安还抱有一点奢望,可在看到来人之后,他当时就脸色黑了。
来的,是方家的旁支。
就是当年害了方薇宁父亲的那个年轻后生!
这人不是早就拿了银子跑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才想到这里,就见那人一个滑跪,直接跪到地上,哭嚎:“青天大老爷,您要为草民做主啊,他们侯府的人要杀我!”
在他哭哭啼啼的描述下,也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此人名叫方有才,乃是方家的旁支,原本是收了侯府的好处,可是谁知道,这侯府的人竟然说话不算数。
尤其是这段时日,他被杀手追的东奔西跑,几次都险些丧命。
幸好他命大,才能到了京城。
又遇到了贵人,现在毫不犹豫的状告薛林安,毕竟只有真凶死了,他才能活!
且这人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来了当年的物证。
薛林安听到他们的话之后,当时就瘫软在地。
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京兆尹待得看了姚氏跟这个方有才呈上来的证据之后,问薛林安:“你还有什么话说?”
薛林安当然有。
他一个轱辘又爬起来,声音凄厉:“这些事情不是我做的,是我二弟!”
他咽了咽口水,跟人讲:“我是受他指使啊,我一个纨绔,家里已经够我挥霍了,是我二弟,他官场需要打点,从方家拿来的钱,也都是他用的多啊!”
这话也算是实情,毕竟薛林洲当年比他用的还多呢。
那方家大手笔娶妻,耗费的巨资,可都是用在了他们兄弟二人身上。
他自认用的没有薛林洲多!
“你不信的话,就提审他去问!”
薛林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这杀人的大罪,若是认下来,那他就真的完了!
京兆尹闻言,沉吟道:“涉及到朝廷大员,那本官只有上报皇上了。”
毕竟他一个京兆尹,虽然能管,但是不太好管。
必须要有圣旨,才能名正言顺。
方薇宁却在此时站起身来:“不必了。”
她咬牙,沉声道:“我父母被人害死,我身为他们的女儿,若不能为父母报仇伸冤,枉为人子!”
方薇宁一双眼通红,神情却是十分坚定:“我会亲自告御状!”
……
当天晚上,登闻鼓敲响。
方薇宁素衣白裳,站在宫门口,瘦弱的臂膀,一下又一下的敲响了那面鼓。
彼时正是百官下值,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
而方薇宁声嘶力竭,只有一句。
“方氏薇宁,状告永乐侯府一家,杀我父母,吃我绝户!”
彼时天色将晚,残阳如血,落在她身上,只显得那身形瘦弱,像是风吹便折。
朝臣们一时震撼,互相对视。
很快,内侍就来请了她。
按着规矩,敲登闻鼓,要先过刀山钉板,但陛下怜悯方薇宁是孤女,且她先前又有家国大义,捐赠银钱百万,到底是在皇帝那里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方薇宁没有受刑,便被请到了御书房。
方薇宁叩头拜见:“叩见吾皇万岁!”
这是皇帝第一次见她。
先前的时候,只知道她做的事情,也从旁人口中知道她的品行,心中对她多有赞赏。
今日一见,眉眼稠艳,如芙蓉花,却清正的很,半点不叫人看轻。
皇帝心中赞赏更多了几分,因问:“你状告,可有证据?”
方薇宁应声,京兆尹整理好的证据,被她呈到了御前。
其实京兆尹那边已经要到结案了,就算方薇宁不来,他也要将这些送过来。
但是如今方薇宁来了。
皇帝看到之后,也有些震惊,沉声问:“让周景行来一趟。”
北镇抚司直属于皇帝。
也是皇帝手中最趁手的刀。
见到人来,皇帝冷声道:“去查真伪。”
周景行目不斜视,沉着应声:“臣领命。”
只是经过方薇宁的时候,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
又往外走。
他的袍服翻飞,跟方薇宁的衣服触碰了一下,像是最隐秘的牵手。
从袖口里飘出来的幽香,也让方薇宁的一颗心都沉静了下来。
周景行走后,皇帝仔细翻阅了那些证据,放到了一旁,而后,又着人将方薇宁暂且请去偏殿。
天子国事繁忙,宫人对她客气的很。
方薇宁低声道谢,在偏殿的时候,只看着那日光缓缓下坠。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周景行回来了。
她的手里,还带来了一份供词。
是薛林洲的。
他被关押在北镇抚司,有天子口谕,提审后不过片刻,便交代了。
甚至没有坚持过一盏茶的时间。
薛林洲所供述的,跟其他人别无二致。
皇帝见了之后,震怒。
“简直是荒唐!”
当初也听说过,侯府的人对方薇宁不好,所以皇帝还特地给方薇宁赐了女户。
虽说是安抚居多,但是皇帝也着实觉得,一个小姑娘很不容易。
皇帝近来对侯府十分不满,本就要办了他们。
如今却是撞到了枪口上。
“杀人偿命,按律处置便是。”
皇帝想了想,将手中朱笔放在一旁,又道:“永乐侯无状,着褫夺爵位,贬为庶人,着秋后问斩。”
“那姚氏检举有功,当年又为从犯,重则五十板,与她儿子一起发配边关。”
毕竟那姚氏的诉求,就是豁出去自己的命,也要救儿子。
那就成全他们母子团聚好了。
说完,又问方薇宁:“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