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柳眉倒竖,
“你在威胁哀家!”
“老奴不敢。”
庄嬷嬷不住叩头,“老奴担心皇上知晓胡酒并非西域所产,顺藤摸瓜,查到当年之事。”
“想当年,惠王误饮此酒,坠马而亡,失了太子之位,先帝才得以继承大统。”
“可怜陛下幼年丧母,少时丧父,如惠王做了太子,陛下何苦成了先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辗转飘零多年,哎,更不会有与长公主有了一段孽缘。”
“太后娘娘,说一千道一万,皆是先帝对不住您。郭奎死了,如今只有老奴最明白娘娘的苦。”
“老奴愿意替娘娘去死!但姚婆子是谁杀的?郭奎如何死的?娘娘,您知道吗?您要知道老奴这就去死!”
庄嬷嬷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老奴多想是您派人杀了她们!如此,老奴现在就去死,当年之事便再无人知晓,可是……娘娘,不是呀,不是呀!”
“杀姚婆子的,杀郭奎的……是雍王?是陛下?还是燕九洲?太后娘娘,皇上要是知晓,他与长公主的奸情只是一场梦!”
“太后娘娘,您不考虑自己,也要想想三小姐,想想张家,想想承恩侯府。没了老奴……”
“住嘴!”
太后食指抵住太阳穴,发出一声厉喝。
庄嬷嬷放下心,她的老命保住了。
太后沉默片刻,恢复了平静,
“事情没有那么糟。郭奎死了是好事。谢璟抓住了月凤山,怕是已经追查到他身上。”
庄嬷嬷呼出口气,平稳心绪,
“太后娘娘说得对。郭奎常在月凤山那里买药,什么五花八门的玩意他没试过,他是月凤山的老主顾。谢璟查到,也说明不了什么。”
“蠢货!”
太后拿起茶盏砸在她面门上。
庄嬷嬷不敢躲,生生挨了这一下子,被打倒在地。
她踉跄爬起来,重新跪好,
“娘娘,郭内侍是您的心腹,他哪儿听奴婢的话!奴婢如何能管得了他!”
她双手紧紧捂住头上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不住涌出,疼得呲牙咧嘴。
“太后,皇上知晓那药,他也没证据说是咱们做的是不是?”
“太后,您放心,奴婢让长公主认下此事,就说药是她下的!”
“太后,她有两女一儿,牵挂太多,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太后您尽管放心,她惦念那个小杂种,偏说那孽障是她与皇上生下的孽种!”
“咱们只要抓住那个小杂种,还怕她不就范,乖乖听咱们的话。”
太后坐在上首不语,但庄嬷嬷察言观色,知晓太后是听进去了。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疏忽大意,让宫嬷嬷那个老家伙胡言乱语!会有今天的事!”
太后肩膀微微颤栗,手背青筋暴出,怒到了极致。
她聚集众人来清水庵上香祈福,本想再次拿捏长公主与皇上!
挑拨皇上与燕家军分裂。
西域细作案不能再查,再查就查到了她头上!
未承想……孽障竟是姚二丫,谢璟的通房!
还甚是得宠,四处招摇。
当年的事,长公主羞于启齿,皇上更是讳莫如深。
姚二丫的出现撕开了这份平静。
皇上与长公主并未有私,皆是中了胡人月凤山配置的一种秘药名为“如愿幻影”。
“谢璟说那孩子有十七了,她就一点不怀疑?”
庄嬷嬷心肝乱颤,母子连心,长公主一口咬定姚二丫就是她的孩子。
再这样下次,拔出萝卜带出泥,怕是连藏婴之事也要翻出来。
可她怎会向太后如实相告。
能拿捏住长公主,是她在太后面前最大的依仗。
“怀疑,她不信,她说不可能十七,也就十五。她说谢璟胡说八道,为的是掩盖姚二丫还未及笄就给谢璟暖床的丑事罢了。男人爱嫩草,又怕承认了,影响名声。”
“别人不知,太后您还不能知道太医院那帮子庸医的底细。谢璟怕是从姚婆子那里查出来些什么,但他就是神仙在世,怕也猜不到姚二丫与燕钧尧是一对鸾凤胎。”
“太后娘娘深谋远虑,无人能及。”
太后掀开眼,一双眸子昏暗阴毒。
先帝待她不仁,她另立新君,助当今圣上继承大统。
要想事成后,坐稳太后之位,必须抓住皇上些许把柄才可高枕无忧。
早在长公主怀着和燕九洲的第二个孩子时,她便做了准备。
老天也是帮她,长公主怀孕六个月时,产婆便看出那是一对双生子。
燕九洲在外征战,太后毫不费力将长公主控制在手里,瞒住了这个消息。
一对双生子,她一分为二,为得就是有一个孩子更能拿捏住皇上与长公主。
“如愿幻影”可以令人产生幻觉,药效持久。
纵使皇上将信将疑,架不住长公主信以为真,深信不疑,还又生出一个孩子来!
要不是宫嬷嬷将姚二丫的存在告诉长公主,后来姚二丫又出现在长公主面前,这一切滴水不漏。
也不会再有人提及!
“太后,不如……不如将姚婆子的死和郭奎……都栽赃在那个孽障身上。借机处置了她,免得节外生枝。”
太后冷笑连连,
“杀鸡焉用牛刀。”
*
“二爷,你喜欢什么样……什么样的女子?”
姚二丫趴在谢璟肩头斟酌了半天。
谢璟要是喜欢她,她躲在谢府后宅不出门就好了。
谢璟护着她,别人也害不了她。
虽说她不想放过姚大和庄嬷嬷,还有……燕九洲,所有姓燕的!
但她不想给谢璟惹事。
山顶近在眼前,可谢璟依旧沉默。
姚二丫心里又苦又涩,“二爷,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她握紧拳头轻轻捶了谢璟后背两下。
“二爷,你喜欢我吗?”
“喜……不讨厌。”
谢璟放下姚二丫,“走,牵着你上去省得你又乱跑。”
姚二丫背过手交叉握在一处,
“不讨厌是喜欢吗?”
她皱巴着脸,看着委屈巴巴。
“喜欢!”
不知从何时起,谢璟看不得她不高兴,“喜欢,开心了?”
姚二丫扯开嘴角弯了弯,握住谢璟的手往山顶走。
可她觉得谢璟的回答敷衍,忍不住追问,
“二爷,你喜欢我什么?”
谢璟微微蹙眉,瞥了姚二丫一眼,又良久无声。
待到了山顶,谢璟摇头浅笑,
“你说说看,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喜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姚二丫一下子红了眼眶,“没有。我不值得别人喜欢!我什么都不会!”
谢璟自觉失言,
“你会撒娇,会装傻子……”
姚二丫哭得更厉害,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
谢璟忙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她倔强地不用,抬起袖子狠狠揉揉脸。
谢璟拉住她的手,一时手忙脚乱,哭笑不得,
“趁着这几日闲暇,准你好吃懒做,多玩几天。”
“待回了府里,你早起先跟我练半个时辰的拳脚功夫。用过早饭后,上午温书,写大字,背书。下午,打算盘,学学记账。”
“不准偷懒,不准敷衍,我回府前都要做完。”
姚二丫止住哭,心里一下子敞亮了。
她能学到不少东西,还能跟谢璟在一处。
她嘴角抿成一条线,
“都完成了,是不是有奖励?”
她早想好了,她要的奖励是谢璟带她逛大街。
谢璟“嗯”了声,挑眉浅笑,“有!”
将姚二丫揽在身前,拿起帕子为她轻拭泪痕。
姚二丫不由裂开嘴角,笑容满面。
谢璟见她又开心了,嘴角弯起弧度。
姚二丫聪明,好学,嫉恶如仇又睚眦必报,纯真良善又宽容大度。
品行好,值得自己喜欢。
谢璟忍不住逗她,
“我让你搂着睡觉,决不食言,开不开心?”
他双手捏住姚二丫的脸蛋,轻扯了两下,
见姚二丫气得呆愣愣,瞪圆了眼,心里欢喜不可名状。
他倾身吻上姚二丫的鼻尖,缓缓向下落在丰盈的唇边,亲吻缠绵。
二人依在巨石后,气息交织。
姚二丫靠进谢璟怀里,急促喘息着,她脑子一片空白,生怕被别人瞧见。
这地方有守卫,谢璟说过,她昨日也见到了。
姚二丫手掌半推着抵在谢璟胸膛上,“二爷,有人,会看见,这有守卫。”
谢璟抬起头,手支着石壁,将她圈在臂间,
“这里看不到。”
姚二丫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在此运尸到对面树上?”
姚二丫有些恼,
“二爷,你怎么能拿我做实验,你亲我……就是想测试侍卫能不能看见?哼!”
谢璟哭笑不得,“你个呆子。”
姚二丫不服气,
“二爷,那个桩钉在对面,不是这里,你怎么说凶手在这里运尸?”
谢璟懒得跟她废话,掐住姚二丫的下巴,揽到身前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
寺内寮房不好逾越。
谢璟怕克制不住自己,做个伪君子睡在地上。
只要他心如止水。
寺内条件有限,他跟自己的通房睡在一张床上,也是怜惜通房年幼,地上太凉。
“想我了吗?”
谢璟亲吻着她耳坠,姚二丫脸红心跳,呼哧呼哧吸着鼻翼,刚才她都窒息得要晕过去了!
“嗯嗯,别咬我呀……”
耳垂又酥又痒,热得要化了,姚二丫抵在谢璟肩头,羞赧地抬不起头。
谢璟声音呢喃,挑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
“说话!想了?你想我了对不对?”
姚二丫的眸子明亮清澈,此时染上了一层雾,好似能吸魂夺魄。
谢璟未等到姚二丫肯定的回答,顶起舌尖咬在姚二丫唇边,加重了这个吻。
他呢喃着,托住姚二丫的脖颈,禁锢着腰肢,霸道而蛮横。
“说,你想我了!”
姚二丫被吻得气喘吁吁,哪儿里能说得出。
她越说不出,谢璟越不放过她,挣扎了许久,姚二丫才憋出一个,
“想。”
“怎么想的?”
谢璟捧着她的脸蛋,眸子戏谑,透着狡黠。
姚二丫赌气,她无论说什么,谢璟都会再罚她,每次非得亲晕她才罢休,坏透了。
“不想!”
谢璟蓦地冷下脸,“再说一遍!”
姚二丫梗着脖子,“不想你娶妻。”
她心里莫名恼了,生气,堵得心口发闷,
“夫人天天都在给你相看!”
她鼻尖发红,眼泪不争气地溢出眼眶。
她说不出她也能做谢璟妻子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她是不配的。
她说出来只能惹人耻笑。
她害怕谢璟也笑她。
“你要天天像今天这样表现,我谁都相看不成。以后,你就天天跟着我,狗都靠不了前,蚊子都得绕开!”
谢璟语带调侃,刮下姚二丫鼻尖,掏出帕子为她抹眼泪,
“再哭鼻子,整夜都得被压着。”
姚二丫摇头不已,
“二爷太沉了,只能压一会儿。”
谢璟憋住笑,
“压一条腿,小惩大诫。”
姚二丫咬紧下唇,敢怒不敢言。
谢璟看着欢心,吻上她的额头。
不知从何时起,谢璟发觉他竟有些离不开姚二丫。
繁忙时,心烦时,无聊时……
姚二丫将头抵在谢璟肩膀上,她不信郭内侍所说,谢璟会害她。
她想告诉谢璟,姚大就在禁军中怕是还想杀她……
可谢璟要是知道她是个野种中的杂种怎么办?
谢璟会怎么看她,对待她,会不会不要她。
她不说,隐瞒这些,会不会又给谢璟添麻烦。
恍恍惚惚,还未想明白,人已下山,望着眼前护国寺的匾额。
姚二丫惊呼,
“二爷,咱们忘记探案了!这……这……咱们在山顶什么都未干。”
就亲嘴来着,这也太羞了!
一点正事没干。
“二爷,咱们到了山顶,什么都未干,就下来了!哎!”
“嗯,未干,可惜了,是不是?”
谢璟捋了捋姚二丫额前的刘海,“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却整日装傻,你最坏。”
姚二丫苦着脸,这也不能全怪她,是谢璟给她亲晕的!
谢璟自己也晕了,不记得干正事,还怪她?
“二爷,咱们还回山顶吗?”
谢璟憋不住笑出声,“呆子又装傻,你说你坏不坏?”
他刚要抬手,见周聪跑过来,立时垂手压下嘴角,“何事?”
周聪不由后脊发冷,双腿打颤。
他看谢大人眉开眼笑,才斗胆过来露个脸。
“回大人,裴府的宁溪女君要见您。她在护国寺门外等候多时,说有重要的事向您禀告。”
姚二丫闻言拧眉不悦,跟着谢璟就要过去。
周聪抬臂一挡,侧身拦住她,“宁溪女君说此事只能谢大人一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