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进宫献宝那天是个晴天。
他让人抬着一只樟木箱子进了宫门，箱子里装的是边塞带回来的一对玉屏风，雕着山水，成色不错。
容槡在御书房看了两眼让人收进库房了。王爷出了御书房在宫道上走了一段，拐进御花园的时候在石子路旁边站住了。
金灿灿正坐在亭子里头，花精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她肚子比上个月显了些，坐着的时候腰后垫了只软枕，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王爷在亭子外面站了一会儿，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玉带上，迈上台阶在亭子门口站定了。
金灿灿抬头看见他，把点心搁回碟子里，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福了福身。王爷在门框里面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坐着吧。肚子里有孩子，不用讲这些虚礼。”
金灿灿坐回去，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扶手上，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王爷今天进宫有事？”
“献宝。一对玉屏风。”王爷在亭子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石桌上，“顺路过来看看。听说你身子重了。”
金灿灿坐在椅子里看了他一会儿，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上，开口说了一句：“王爷，当初的事是我不对。我答应了嫁你，后来又反悔。耽误了你这么些日子，对不住。”
王爷坐在石凳上看了她一会儿，把搭在石桌上的手指敲了两下，开口说了一句：“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如今好好养胎，别的不用想。”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偏头看了她一眼，“往后宫里有什么难处，让人往靖王府递个话。能帮的我帮。”
他出了亭子沿着石子路往宫门的方向走了。金灿灿坐在椅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扶手上。花精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搁在她手里，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他倒比从前爽利了。”
金灿灿把橘子掰开吃了一瓣，没有接话。
花精当天晚上回了药圃在篱笆门口碰见了顾衍。两个人沿着药圃走了一段，花精把袖口拢了拢，开口说了一句：“靖王今天进宫献宝，在花园里跟金灿灿碰上了。两个人和解了。靖王说往后有难处让他帮。”
顾衍走在她旁边把腰间的刀换了个位置挂着，偏头看了她一眼。
“靖王是帝君的神魄。他如今对金灿灿客客气气的，但骨子里那股东西没散。他在府里偷偷练兵的事你知不知道。”
顾衍站住了，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看了她一眼。
“我让人打听了。靖王从前院议事厅出来之后，营里几个老部下隔三差五往他府上跑。粮草军械也在慢慢备着。”花精站在药圃篱笆门口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琉璃女尊还在天宫等着。再这么下去，凡间要出大乱子。”
顾衍站在篱笆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去找琉璃女尊。把这边的事跟她说清楚。她要是肯下来一趟，把靖王的记忆唤醒，帝君的神魄归位，凡间这些事就了了。”
花精第二天回了天宫。她在司礼殿门口站定了，琉璃女尊正从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簿子。看见她站在门口，琉璃女尊把簿子合上搁在臂弯里，打量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花精从凡间回来了。帝君那边的事有眉目了？”
“有。”花精站在殿门口把袖口拢了拢，“靖王在府里偷偷练兵，粮草军械都备着。他以为自己是先帝嫡子，这江山有他一份。再这么下去他要反。他是帝君的神魄投的胎，神魄醒不过来，凡间就收不了场。想请女尊下凡一趟，把靖王的记忆唤醒。”
琉璃女尊站在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把臂弯里的簿子搁在殿门口的架子上，开口说了一句：“我下去。”
琉璃女尊下凡那天凡间是个阴天。她落在靖王府后巷的时候院里正在摆酒，前院传来猜拳行令的声响。她从后墙翻进去在院子里站定了，往东厢房的方向走。柳姑娘正坐在东厢房桌边嗑瓜子，看见门框外面站着个穿水蓝仙裙的女人愣了一下，站起来问了一句“你是谁”。
琉璃女尊站在门框里面看了她一眼，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图谋王爷，煽动他练兵造反。凡间的账天宫管不着，但你把帝君的神魄往歪路上带，这事天宫管得着。”
柳姑娘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妆台上，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撑在妆台边沿上，开口说了一句：“你是哪来的疯子。来人！”
琉璃女尊站在门框里面把手抬起来，指尖凝了一层水蓝色的光。她往前迈了一步，那层光从她指尖伸出去在柳姑娘胸口点了一下。柳姑娘靠着妆台滑下去，倒在地上了。
琉璃女尊收了手转身出了东厢房往前院走。王爷正坐在正堂里跟几个老部下喝酒，看见门框外面站着个穿水蓝仙裙的女人，把酒碗搁下来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什么人。”
琉璃女尊站在正堂门口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我来带你回去。”她把指尖那层水蓝色的光聚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在王爷额前点了一下。
王爷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僵了一息，瞳孔散了一下又聚拢了。他撑着案桌站起来把桌上的酒碗碰翻了，扶住了案桌边沿站定了，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琉璃？”
琉璃女尊站在正堂里看了他一眼，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开口说了一句：“帝君，你在凡间耽搁太久了。该回去了。”
王爷在正堂里站了一会儿才把扶着案桌的手收回来。
几个老部下坐在桌边端着酒碗面面相觑，谁也没敢问方才怎么回事。王爷在案桌后面坐下来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偏头看了琉璃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们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