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卓发觉桂嬷嬷每天都给德妃报信。
她在院子里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去了哪里,全都一字不落传到德妃耳朵里。
桂嬷嬷是德妃送来给胤禵管家的人。
她在西所地位很高,底下的宫女太监们很尊敬她,就连胤禵也倚重她。
和卓从未主动招惹她,在没有离开皇宫,没有从德妃眼皮子底下离开之前,她不准备得罪桂嬷嬷。
但好像桂嬷嬷领会不到和卓的用心,从德妃那里揣摩出点意思,回过头来对和卓越来越不客气。
下午,和卓想在晚膳前吃一盘糕点,去取糕点的杏儿嘟着嘴回来。
“小枫说以后所里就不备着点心了,桂嬷嬷要省下银子送去给十四爷在外花用,叫咱们想吃什么自己花银子去御膳房打点。”
杏儿越说越委屈:“咱们在家日子也不这样啊!”
吃盘点心都要看人脸色,这是嫡福晋该有的待遇吗?她们府上买个丫鬟都不这么苛责!
和卓要去拿点心的手顿住,人家要把银子省去给胤禵,她还能安安心心吃点心吗?
“去请桂嬷嬷来一趟,为十四爷分忧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桂嬷嬷长着一张长脸,时常抿直嘴角,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来了和卓面前,桂嬷嬷不卑不亢行礼:“奴才见过福晋,不知福晋有何指示?”
和卓让杏儿把她扶起来,顺便赐座。
“十四爷在外边遇到什么事了,需要用多少钱?瞧我一天天的,只顾着听十四爷的,日日陪伴在额娘身边说话解闷,倒是把咱们爷忽视了。嬷嬷赶紧给我说说,我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别是爷在外边儿有什么难处吧?”
桂嬷嬷正襟危坐,面容严肃:“十四爷并未出事,只不过奴才想着十四爷毕竟第一次参与治河,说不定中途要用钱,总不好临了再做打算,所以只好先做准备了。”
“福晋大可宽心,十四爷不会有事。”
和卓继续问:“嬷嬷觉得得凑多少银子送去给爷?总不好光从份例里扣,夫妻一体,我也该为爷分忧。再说了,份例定额,所里也养着这么些人,再省也省不出来多少,嬷嬷不然从庄上的产出里挪点去给十四爷花用?”
胤禵前几日送回来封信,信上只提了他办差的领悟,没提钱的事。
况且,无论如何胤禵的家底也不止这点。除了每月五百两的月例,还有各个庄子每年送进宫的进项。
“庄上送来的银子轻易是不动的,”桂嬷嬷很快否定和卓的建议,她说,“除了省下银子给十四爷,奴才还想着,爷们儿在外当差辛苦,咱们留在皇宫帮不上忙,但也不该挥霍浪费,所以想约束约束下人,请福晋见谅。”
“至于银钱一事就不需福晋操心了,您刚嫁进来,没有动用您嫁妆的道理,奴才为十四爷管账多年,合该奴才多为十四爷操心。”
人家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表面上看也全是为了胤禵,无可指摘。
和卓不再多说,把人打发走了。
等她一走,和卓让桃儿去所里下人房都走一圈,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被暂时约束,心里好有个数。
谁知桃儿回来说:“除了您的点心,别的如常。”
和卓明白了,桂嬷嬷是见不得胤禵在外奔波劳累,她在宫里吃喝享受。
*
桂嬷嬷此人,德妃用得很顺心,对她很是信任。
永和宫这边时不时叫她过来问话,从前问胤禵的日常,桂嬷嬷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轮到和卓,桂嬷嬷就没什么顾忌了。
她对德妃说:“奴才观福晋每日除了和丫鬟玩笑,就是和十二福晋一起看书画画,若是平日里奴才不觉得有什么,福晋如此也是应当。但福晋从未提起过十四爷一句,奴才每次想到十四爷一个人在外心里就难受……”
李嬷嬷有点看不下去,赶紧插话说:“十四爷哪里就一个人出门了?咱们四爷和十三爷不都在吗,奴才还听说福晋的兄长也跟着去了河南呢!”
她一出声把德妃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德妃拧到一半的眉头倏然展开:“老四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心有成算,与他一起做事最是稳妥。十三仗义又亲和,出事有他从中劝和。李嬷嬷说得对,本宫没什么好担心的。”
此话一出,桂嬷嬷不能再说下去。
从永和宫离开时,李嬷嬷特意来送她。
俩人几乎同时进宫,现在一个伺候德妃,一个伺候胤禵,关系很近。
桂嬷嬷那张严肃冷淡的脸难得露出几分不满:“你方才拦我做什么?我有哪一句话说错了?要我说,十四福晋就是没把十四爷放在心上,我早点提醒娘娘,让娘娘好做打算,有什么错?”
李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咱们是下人,是奴才,背后嚼主子舌根的下场你难道不清楚?”
桂嬷嬷绷着一张脸:“娘娘都不认她,她算什么主子!”
“谁给你说娘娘不认可?!”李嬷嬷觉得自己老姐妹老糊涂了,若不是碍于多年情分,她才懒得管这起子蠢货。
“十四爷亲自求娶,万岁爷下的圣旨,娘娘什么时候不认了?你自己说浑话可不要牵扯我们娘娘!”
桂嬷嬷抿抿唇,还是不服气:“我总觉得娘娘待她隔着一层,就想,既然娘娘都防备她,我又怎么能不……”
“闭嘴吧!”要不是不能,李嬷嬷都想拿针线把她的嘴巴缝上,对她再没有好语气,“反正你好好想一想今后的打算,把福晋得罪死了,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桂嬷嬷不听劝,她认定了:只要一心伺候十四爷,今后日子就差不了,从前德妃娘娘就是这么告诫她的,她一直做得很好。
李嬷嬷见状,也想回头取来针线把自己的嘴缝上,真是话多!
桂嬷嬷回到西所,照常克扣和卓的点心。
和卓没理会她,闷头往永和宫来。
日日晨昏定省,不说和德妃婆媳关系处得多么融洽,但是和德妃身边的李嬷嬷已然交情颇深。
看见她来,李嬷嬷笑得跟朵花似的:“福晋您来了,快随奴才进去坐,娘娘还在歇息,您喝点茶吃点点心稍等一下。”
和卓也很随意:“嬷嬷你不必管我,让额娘好好睡,只是你得让小厨房多给我做点点心,我待会儿要带回去吃。”
李嬷嬷最喜欢和卓不见外,宫里待久了人情味淡薄,没意思。
“好好好!奴才马上吩咐小厨房做!”
和卓搂住李嬷嬷好一顿撒娇,哄得李嬷嬷眼角细纹炸开像两条鱼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