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永和宫。
若薇已经去睡了，德妃散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李嬷嬷在她身后拿着梳子仔细为她通发。
“唉……”德妃愁眉苦脸地叹口气，“若薇这些年受苦了，我一想到她说的那些，心里就难受。”
李嬷嬷默不作声，她和德妃想法不同。娘娘在宫里的日子并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风光，走到如今的地步付出了数不清的代价。
四爷和五公主不能养在身边，六阿哥和两个公主都没养大，她们娘娘心里的苦谁能理解？
和安老爷也真是的，娘娘过得苦的时候不见他帮忙，娘娘在后宫站稳脚了倒是巴巴地凑上来了。
还有若薇小姐，一天下来只说她在府里如何如何被苛待，何曾关心过娘娘一句？
李嬷嬷替德妃不值。
奈何德妃今天有很多感情想要抒发，她盯着铜镜里眼角的皱纹，怅然道：“我额娘也去得早，看见若薇我就想到小时候的日子。”
“娘娘的福气在后头，”李嬷嬷抚着德妃柔顺的长发，满眼慈爱，“四爷和十四爷这么孝顺您，弘晖阿哥几个孙儿念着您，还有五公主如今也幸福美满，娘娘别想伤心事了，咱们往后头看。”
德妃唇边含笑：“你说得对，不过要是十四也顺利，那我就更高兴了。”
李嬷嬷明白德妃口中的“顺利”是什么意思，说实话，她并不看好若薇小姐。
十四爷不是没见过若薇小姐，要是看得上哪儿会等到现在？
不过她见德妃正是对若薇上心的时候，识趣地闭上嘴。
翌日，德妃一早起来，吩咐喜鹊把她给若薇新做的衣裳拿过去给若薇换上。
若薇羞答答地来到德妃身边，没说几句又泫然欲泣：“姑母待若薇如同亲女，若薇无以为报……”
德妃也忍不住叹气：“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和卓与胤禛并肩而来时，德妃已经让人摆好早膳。
若薇坐在德妃右手边，胤禵在德妃左手边坐下，和卓挨着他。
“表哥，表嫂。”若薇怯怯地请安。
和卓笑笑叫她起来。
德妃拉过若薇的手，转头看向胤禵：“还记得你表妹不？小时候她躲在假山后哭，还是你找到她的。”
若薇飞快地看一眼胤禵，红着耳根低下头。
和卓也看向胤禵，好笑道：“十四爷从小就这么热心肠？”
额娘说得这么含糊不清是想干嘛？！
胤禵赶紧澄清：“我那次出宫在大舅家的花园玩，她哭得有点吵。”
当时他年纪不大，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前些天刚从胤祹那儿听了一个鬼神故事，玩着玩着被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若薇被他这么一说，难堪地收紧手指，嘴唇咬得发白，泪水盈满眼眶。
胤禵没事人一样只管吃，吃到好吃的还要夹给和卓也尝尝。
和卓：“……”
十四爷你难道不知道尴尬是什么东西吗？
德妃撂下筷子，嗔怪地瞪着胤禵：“女儿家娇气，哭几声怎么了？”
若薇啜泣着阻拦道：“姑母，别怪表哥，都是若薇的错……”
德妃又叹一气，搂着她安慰。
和卓默默低头，学着胤禵专心填饱自己的肚子。
*
用过早膳，胤禵要去前锋营训练，德妃要去长春宫给佟佳贵妃请安。
若薇被德妃指派跟着和卓，“你多跟着你表嫂，她对宫里熟悉，和十二福晋、十三福晋也玩得好，你们年轻人多在一起说说话。”
若薇小媳妇一样跟在和卓身后去了西所。
到了正院，和卓让桃儿给若薇上茶，客客气气道：“表妹请随意，我要看会儿账本。”
明明姑母叫表嫂多带着自己聊天的，表嫂当着姑母的面答应得干脆，背着姑母就冷落她。
和常家大奶奶说的一样，十四福晋性格很糟糕，她想象中的幸福生活一定会被她阻挠破坏！
想着想着，若薇开始掉眼泪。
桃儿最先发觉，略带不解地问：“若薇小姐，您怎么了？”
和卓抬起头来，满眼疑惑。
若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在家中，姐妹们都不和我说话，她们都不喜欢我……”
桃儿讪讪一笑，这也值得哭？没见过她们小姐为赵佳氏和静仪两姐妹哭过，她实在不知怎么安慰。
而且，你家中姐妹不喜欢你，你在我们小姐这里哭什么哭？哭了我们就喜欢你了？
若薇一哭就止不住，好吵啊，桃儿硬着头皮说：“想念姐妹啊，您给德妃娘娘直说啊，早日出宫就好了嘛。”
这丫鬟怎么这般尖酸刻薄？若薇更伤心了：“……呜呜呜……”
和卓拍拍桌子，若薇的哭声随之变弱。
“送表妹去找额娘吧，她应当是想念家人了。”
胡乱找个理由，和卓手一挥，桃儿扶着若薇起身，迷迷糊糊间就从西所出来了。
若薇闹出不小的动静，没一会儿万馨儿从隔壁过来，十分敏锐地问：“十四爷要有侧福晋了？”
和卓咬一口点心，摇摇头。
若薇究竟是不是德妃给胤禵选的侧福晋，得等真正落实之后才能公布，不然对若薇的名声不好。
万一她最后没能当上这个侧福晋，出宫后还是要嫁人的。
和卓不喜欢她，但也不想害她。
“那是德妃娘娘的侄女，进宫来住些日子。德妃娘娘叫我多陪着她点，但她胆子小有点认生，不太适应，所以我叫桃儿陪她回去。”
万馨儿恍然大悟：“哦哦，十四爷的表妹啊。”
但是也不对啊！表哥表妹什么的，最容易出事了！
站在她们正室的角度来说，侧室管你是谁，千万别是这种有关系的，到时轻不得重不得，憋屈死了。
和卓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没忍住问：“我看你和十二爷感情挺好的，自己私底下也琢磨过？”
万馨儿撑着下巴：“现在感情好又不是一辈子都好，而且你以为我那儿很安宁吗？后院住着几个侍妾呢，仗着伺候主子爷的资历，成天要这要那。”
长叹一口气，万馨儿把话说回来：“谁家都这样，我这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已经满足了，只等生个孩子，将来的事就随他去吧。”
有吃有喝有好日子过，已经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说罢，她提醒和卓：“你也得趁着一帮子莺莺燕燕进门前生个孩子。”
她的建议很诚恳，和卓没办法回应，赶紧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