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我怎么到郑府了?”
郑舒意指着窗外的枇杷树:“昨晚你闹着要吃新鲜的枇杷,我说枇杷还没熟,你不信,只好将你背来了。”
南宫砚支起身子摁了摁太阳穴:“我竟一丝都不记得。”
“伸手。”
南宫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到了郑舒意面前。
只见她攒足了力气,一个巴掌拍了下去,南宫砚顿时被打醒了,吃痛地喊道:“你打我做什么?”
“昨晚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丽娘是个狠心肠的,我让你去,可没说让你喝酒,万一她伤了你怎么办?你自己反省反省吧。”
郑舒意起身便走,举起长枪舞弄了一番方觉消气,走到后院,顺手给枇杷树浇了浇水,一回头,正看到南宫砚站在回廊,神情落寞。
见他这般模样,郑舒意嘴上说着生气,心里却再也气不起来。
走上前拉起他的手在手心吹了两下:“打你是让你长记性,回廊风大,回去吧。”
“嗯......”
“咱们在郑府住几日再搬回重华宫,我想着再去趟北山,给你挖几支新鲜的雪参熬汤补身子,崔氏绸缎庄也要去探一探。”
南宫砚拢起大氅:“嗯,好。”
郑舒意对北山很熟悉,此次又带了身手好的随从,雪参到手时才过酉时,心念一动,郑舒意吩咐道:“你们先回去,若阿砚问起,告诉他我去月记给他买点心。”
“是。”
长街之上,眼角是一抹熟悉的身影,没了绯色官袍的映衬,一身青色素衣更显挺拔。
宋玉?他怎的会在这儿?
郑舒意忖度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跟着他来到了聚仙楼,找了个借口在包房前停留,屋内传来了宋玉和吏部尚书赵寅的交谈。
郑舒意就那样站在角落里,直到赵寅哼着歌拍着肚皮离开。
包房内残存着酒气,宋玉仰身靠在椅子上,抬手灌了一杯凉茶压住了燥热。
“我竟不知,宋大人养伤的秘诀是跑到聚仙楼喝酒。”
宋玉手忙脚乱地起身:“娘娘。”
郑舒意反手关上门:“跪下。”
春雷滚滚,明明暗暗地映照着宋玉满是不甘的面庞。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娘娘。”宋玉跪行了几步:“我刚刚眼看着赵寅怀里揣着个小本,将收的银钱记下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若能拿到账本,赵寅这位置保不住。”
郑舒意将手搭在了椅子背上,几乎要将木料攥碎:“赵寅执掌户部多年,岂是你一顿饭一些银钱便能拿下的?再说,你扳倒赵寅,便是断了玉郎的财路,玉郎定会报复你。”
宋玉倔强地仰着头:“我不怕。”
“倘若他报复我,报复阿砚呢?”
“我会尽力守在您身边,六殿下那一直有众多暗卫,更不必怕他。”
郑舒意侧过头叹了口气:“糊涂蛋,我们在茶州时,阿砚曾被刺杀,中过一刀,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否则,我无法交代。”
“娘娘。”宋玉自行站起,一步步走到郑舒意面前:“您气成这样,就是因着此事恐会伤及六殿下吗?”
郑舒意拔高了声音:“是,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得好好活着,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都没脸见凌霄。”
雷声滚过,雨水越过窗子扑了进来,宋玉一个侧身挡在了郑舒意身前,随着春风涌进来的雨水全数打在了他的背上。
“罢了。”郑舒意绕过宋玉关上窗子:“你也是为了能尽快做成此事,只是,下次至少先知会我一声,莫要擅自行动,鱼还没咬钩,切莫太过心急。”
“娘娘说的是。”
劲风细雨砸在木窗上劈啪作响:“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赵寅先发制人,告你行贿,你该如何自处?”
“我......”宋玉一时愣在了当场。
“待我回到郑府,我会同长姐说一声。”
宋玉喉结滚动,末了说了一句:“是下官思虑不周。”
郑舒意微微压下眼眸,满脑子想着真给我添乱,平复了一下才道:“回去吧,今日雨水大,你身上又有伤,早些歇息。”
“谢娘娘体恤。”
宋玉今日没有乘软轿,一个人一把伞,显得分外孤单。
郑舒意突然想起身上还带着雪参,刚好可以给他一棵,忽而想到那人爱吃醋的模样,又将这个念头掐灭。
转身回府,步伐越来越快。
合心院已经熄灯,轻手轻脚的进屋,南宫砚面朝里躺着,只留给了郑舒意一个背影。
正想去拿寝衣,榻上的人好似有些不对,轻微的颤抖被尽收眼底。
郑舒意爬上床榻挨上他的额头,手心中全是冷汗。
“阿砚,怎么了?”
南宫砚翻过身,直接扎到她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口中还咬着被角:“腿疼,特别疼......”
窗外恰好响起了一个炸雷,雨势更大。
“疼成这样怎的不叫人?”
南宫砚摇着头不回话。
郑舒意一个眼刀飞在了淮生身上,他急忙跪地道:“娘娘,傍晚时殿下便说腿疼难耐,奴才取了药酒帮殿下揉过了,可殿下说奴才揉的不是地方,手劲儿又大,更疼了,干脆让奴才退下就寝了。”
桑榆小步走近,奉上了药酒,之后依次将帐前的灯点亮。
雨水噼里啪啦的落下,仿佛都落在了旧伤之处,南宫砚忍不住紧紧攥住了郑舒意后腰的衣衫,咬破了嘴唇也浑然不知。
“阿砚,你躺好了,我给你揉。”
南宫砚仍然摇头,眸中一片水光。
他不该拒绝自己。
一时间,郑舒意甚至不知道是该将人哄好,还是先解决伤痛。
她放柔了声音,在南宫砚背上边抚边道:“听话,松开手躺下,你这样我够不到,魏御医说了,你这腿是经脉阻滞,气血不畅,热敷推拿才能见好,硬熬着不会缓解的,乖,让我看看是不是又肿了。”
南宫砚吸了吸鼻子:“我不想麻烦你,他们,他们说我是麻烦精。”
郑舒意脑海中轰的一下,火气自心间蹿起:“这儿可是郑府,我倒是要看看,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