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返回合心院,南宫砚正站在枇杷树下。
“舒意,是你吗?”
夜色深沉,郑舒意又一身黑衣,急得南宫砚跷着脚发问。
“是我,你怎的半夜在这儿站着?仔细着凉。”
南宫砚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我梦到你受伤了,醒来见你还没回来,这才出来等你。”
手指触到一片湿冷,南宫砚借着风灯看了看,面色大惊:“舒意,你真的受伤了。”
“没事。”
换下夜行衣,南宫砚拿着伤药站在榻前一脸忧心。
郑舒意犹豫了一下道:“还是叫桑榆来上药吧,我怕吓着你。”
“我不怕。”
郑舒意这才将肩头的衣衫褪下:“那好。”
药棉轻轻擦过伤处,南宫砚垂下眼眸:“你不是说林雨武功很好吗?二打一怎的还会受伤?”
“其实林雨替我挡飞镖了,但我不想欠他太多,慌乱中不慎中了一镖,莫要担心,只是不起眼的小伤。”
南宫砚这双常年作画的手很稳,上药时力道均匀,如同丹青:“舒意,倘若我有林雨那样的功夫,日后你出门时会不会每次都带着我?”
“不会。”郑舒意的回答毫不迟疑。
听到身后传来的叹气,她继续道:“你好好活着,对我来说比陪我冒险更重要,我不敢想倘若失去你了会是什么情景,大概,我也会随你去。”
“你明知道......”
“我是知道,可我也知道我无法面对。”
他们俩都知道,南宫砚注定无法长命百岁。
熄灭了帐前灯,一夜无话。
淮生捎来敏妃的口谕时,两人正在用早膳。
“你怎的传个话还鬼鬼祟祟的?”
淮生为难地开口:“殿下,敏妃娘娘说,让您早日回宫,娘娘想给您寻几位小姐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给您添个侧室。”
听了这话,南宫砚手中的粥碗险些摔落在地:“舒意,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马上回宫同母妃说这事,我什么小姐都不见。”
“慌什么。”郑舒意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瓷勺:“母妃盼着你能有后是人之常情,让你见,你见就是了。”
南宫砚重重地放下粥碗:“我见谁,娶谁,你都不过问,是吗?”
“你我本就是假夫妻,我自然不该禁锢你。”
“行,我见!”
回到重华宫,南宫砚真的立即去了御花园,到了晚膳时间还没见人影。
看着桌子上的药袋,郑舒意已有些坐不住:“桑榆,阿砚将药袋落下了,你去送一趟。”
“是。”
“等一下,我还是去看看吧,这么久不回来,别是又哪里难受了。”
快步行至御花园,南宫砚对面的粉衣女子正在掩口娇笑,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明媚可人的长相,尚未靠近都能闻到少女的香甜。
这般娇艳的粉色,想必是为了今日的见面特意选的。
郑舒意放慢了脚步:“聊得这么开心?”
粉衣女子起身行礼道:“东阳参见皇妃娘娘。”
“免礼。”
再看向南宫砚,笑得春光满面的样子让人心里发酸。
郑舒意将药袋藏在了衣袖中:“阿砚,小厨房给你炖的汤好了。”
“我晚些再回去。”南宫砚脱口而出。
季东阳顺势道:“东阳同殿下很是投缘,确实还意犹未尽,皇妃娘娘怕是白跑了一趟。”
“如此看来,是我多事了。”转身想走,无意间看到南宫砚后颈上起了一块红斑,郑舒意当即扒着他的衣领看了看。
“舒意,你做什么?”
郑舒意瞪着季东阳道:“你给他吃什么了?”
季东阳不明所以地指着桌上的甜汤:“东阳听闻殿下喜爱甜食,特意做了些点心和甜汤,娘娘不会连这也要生气吧。”
郑舒意拉起南宫砚的手腕,衣袖滑落,小臂上有几处也隐约地泛着红:“他不能吃木薯。”
手下加大了力道,南宫砚被她强行拉起,顿时吃痛地皱了皱眉。
“慢着!”季东阳当即起身挡在南宫砚面前:“臣女素闻六皇妃嚣张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殿下身子孱弱,你却如此用力,分明就是嫉妒殿下喜爱我,拿殿下撒气。”
郑舒意顿时冷下脸:“你明知他身子孱弱,来之前不打听一下忌口吗?他吃了木薯会全身发痒起疹子,我看你是想谋害皇子,想做侧皇妃,连这都不知情,当罚。”
“你血口喷人!”季东阳拉住南宫砚的另一边衣袖:“我表姐可是铖王妃,我表叔乃是太傅,你别太放肆了!”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郑舒意用力一拽:“我们才是夫妻。”
季东阳执拗地不肯放手:“我这甜汤是我用了心特意做的,分明是一片好意,你休要给我乱扣帽子!”
郑舒意心烦了。
“好,既然是特意做的,那就请季小姐好好享用吧。”她一把薅住季东阳的发丝,连宝石簪子扯落了也不在意,端起甜汤强行灌进了季东阳的嘴里。
一帮下人拉的拉喊得喊,直到季东阳边哭边吐才作罢。
衣裙污损,妆容凌乱,季东阳哭得梨花带雨,万分委屈。
郑舒意缓慢地擦了擦手:“记着,我这个人,不仅嚣张跋扈,还心狠手辣,就算你嫁给了阿砚,也是我为妻你为妾,好自为之。”
一路拉着南宫砚回宫,他大气都不敢出。
“舒意,我同季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先喝药。”
南宫砚急着解释,两大口药接连灌下去反倒呛到了自己,一时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泪花都涌了出来。
郑舒意递过帕子给他拍背道:“慢一些喝。”
南宫砚咳得头晕目眩,顺势靠到她怀里,手臂虚虚的环在了她腰上。
“娘娘。”桑榆递上了一张字条道:“这是宋大人刚刚派人送来的。”
“嗯。”
见郑舒意捻开字条后蹙起了眉,南宫砚不由得道:“怎么了?”
“宋玉说要出门办差,约莫一个月才能回来,我有些担心。”
腰上的手臂骤然离开,南宫砚将帕子摔在地上,起身便朝着床榻走了过去:“我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