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整整五间门面,货架上陈列着各种绸缎和布匹,夫人小姐们竞相挑选,小二忙得不可开交,账房中拨弄算盘的声音不绝于耳,门面中央,两三妇人在桌前展开了数匹绸缎正在比选。
每间门面都设有二楼雅间,专门接待贵客。
“草民崔云凭参见殿下,参见娘娘。”
南宫砚微笑着抬了抬手:“崔掌柜起身吧,打搅你了。”
“殿下哪里的话,您能过来,小的三生有幸。”
郑舒意注意到,崔云凭的手很细,几乎同女子差不多,自从见过为首黑衣人的手,她经常会观察他人的手,以求找到当时刺杀的人。
南宫砚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也是突发奇想,想看看绸缎庄到底是何模样,崔掌柜放心,我们也不会亏了你,过后户部自会有人找你采买。”
崔云凭满脸笑容地道:“是,殿下请,娘娘请。”
崔氏绸缎庄的规模之大超出了两人的想象,除了前面的门面,宽阔的后院,后院北侧还有二十间仓库。
院中有数个染缸,另外有数不清的竹架子晾晒着布匹。
其中一个凉亭中,一位女子正在画图样。
“舒意,我有些累了。”南宫砚拽了拽郑舒意的衣角。
“你先歇着,我再逛逛。”
崔云凭着人陪南宫砚在凉亭休息,郑舒意则继续往后走。
“崔掌柜,你这绸缎庄有后门吗?”
崔云凭拱手回道:“回娘娘的话,并没有,小人的绸缎庄有一个正门,两个侧门,两个角门,北侧全是库房,几乎没人出入,运货的车都是走侧门的。”
郑舒意点了点头:“我刚刚还想着阿砚走累了我们从后门出去,既然如此,我们过会儿还是走侧门吧。”
又走了一段,郑舒意随意指了指紧挨着围墙的小房子:“这屋子是做什么的?”
“娘娘,那块不是绸缎庄的地方,一直是一位姓李的老妇人居住。”
那晚,郑舒意亲眼看着宋玉被人带进了那间小房子,本以为此事与崔氏绸缎庄脱不了干系,未曾想到这块地根本不属于绸缎庄。
“哦,那库房旁边的屋子是做什么的?”
“那一片住着一些值夜的伙计,也有运货的人在这儿歇脚。”
转了一遭返回后院,南宫砚正在作画。
“崔掌柜,这幅枇杷喜鹊图送你了,让绣娘绣在你那顶好的绸缎上制成长袍,定能大卖。”
崔云凭如获至宝般捧着图样:“谢殿下!”
返程路上,郑舒意讲了一下小房子的情况后一直抿着嘴。
“舒意。”南宫砚往她身边靠了靠:“我见你瞧见我画枇杷送人时有些不悦,可是我做错了?”
“没有,我也说不清,就好像是咱们三个的小秘密被人看见了。”郑舒意说着微微低下了头。
“幼时咱们常在郑府的枇杷树下玩儿,看来,你是又想起凌霄了。”
郑舒意看向窗外:不是想起,是从未忘记。
深夜。
郑舒意再次来到了崔氏绸缎庄。
身后传来两快两慢的闷闷拍手声,郑舒意回过头,林雨正站在身后。
“林雨!”郑舒意的音调带着些欣喜:“许久未见你,近来可好?”
“托娘娘的福,一切都好。”
郑舒意指了指那间李姓妇人的房子,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林雨默默点了点头。
翻窗进屋,房子只有里外两间,外间摆放着一些杂物,灶台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外间没有暗道,想必是在里间。
掀开门帘的瞬间,床上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郑舒意瞬间警醒。
“郑舒意,久违了。”
听了这话,郑舒意反倒举起火折子走了过去,黑衣人摘下手衣,露出了一只让她不曾忘却半分的手。
“是你。”
“在下,玉郎。”
郑舒意举起短剑,玉郎纹丝不动。
见状,她缓缓放下了剑,看来自己已经在他的网子里了。
玉郎全身上下包裹的很严实,看起来腿长得有些过分,同样是不露半分,郑舒意一眼就能看出他和林雨的差别。
“你什么意思?”郑舒意冷声道。
玉郎将手臂放在了炕桌上,姿态十分放松:“同你玩游戏,我之前一直认为,你的长姐才是我的对手,现下看来,你也很有趣。”
郑舒意牢牢抓着剑柄:“怎么玩儿?”
“你抓到我一次,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今日先送你一个,怎么样?”
郑舒意当即开口:“害死凌霄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她判断不出此话的真假,也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刚想动手,玉郎又道:“放心,我是个君子,我说了不是,就真的不是。”
“难道你不怕我叫暗卫进来杀你,平了你这地方吗?”
玉郎仰头大笑了一阵才道:“此处是我的地盘,你杀不了我,至于平了这地方,更是不可能。”
玉郎起身跺了跺脚:“你我脚底下,是一座地下城,养了三千鳏寡孤独,平了这地方,就等于让这世间多了三千冤魂,你这人看似心狠,实则下不去手的。”
郑舒意从不知繁华的晟都之中有这样的地方,每每看着长姐兢兢业业的上朝处理政务,她一直认为晟都乃至整个南烟国都是欣欣向荣的,地下城仿佛是一块腐肉,暗藏在这繁华之下。
“你错了。”
短剑出手,带起一片雪光,玉郎的身手比郑舒意更胜一筹,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短兵相接,一路火花。
郑舒意看准机会,猛地用力踹向他的鞋底,玉郎的鞋底果然是空的,他并没有这么高。
玉郎随即单手将她擒住,尖利的匕首即将落下。
“林雨!”
羽箭携着劲风准确地射向玉郎的脖颈,玉郎只好将郑舒意放开,她用力一跃,自窗口翻出。
三枚飞镖依次射出,林雨猛地抱住她旋身挡在了她身后,郑舒意瞬间抬臂,袖箭射出,当即击落了一枚飞镖,只见她手下用力,愣是将林雨推得一个踉跄,仓促躲闪间,最后一枚飞镖还是扎在她的后肩上。
“郑舒意,我们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