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官服衬得整个人愈发俊朗,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紧实,昭示着此人并不是个一般的文官。
“宋大人好雅兴,这个时辰了还在御花园种花。”
因着是在宫里,宋玉立即整理官服俯身下拜:“见过皇妃娘娘。”
“起来吧。”郑舒意靠坐在凉亭中,手中团扇轻扇:“我听皇姐说,茶州采买的银钱不对是你发现的,吏部尚书赵寅贪污的物证也是你呈报的。”
“是。”宋玉低眉敛眸,后退了几步才道:“那日臣去暖阁议事,见公主对着账本烦恼,便多留了一会儿,查看之后偶然发现此事,随后顺藤摸瓜,寻了大量物证。”
“偶然,上次去拿李氏,你也说是偶然。”
宋玉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只是抿了抿唇。
“皇姐还说,你的眼睛像鹰,品性如玉,这般人才,可堪重用。”
“公主过誉了。”
两人之间隔着七八尺的距离,郑舒意不曾上前,宋玉便规规矩矩不动,见状,她对着桑榆做了个手势,低声道:“宋玉,我还是得再说一遍,你断了玉郎的财路,他一定会报复,你得当心些。”
“多谢娘娘挂怀,望娘娘此行平安。”
看来,宋玉已知晓了二人要去茶州。
“这次宋大人不请旨跟着吗?”
听出了郑舒意话中玩笑的意味,宋玉悄悄勾了勾唇角:“您二位出去游山玩水,才好神不知鬼不觉做此事,臣留在晟都兴风作浪,玉郎定不会跟去茶州。”
“确实聪慧。”郑舒意转动着手中的扇子:“我先回了,别忘了当年是我救的你,你这条命,给我留好了。”
“是。”
此时此刻的重华宫,南宫砚尚在梦中。
红衣鲜丽,银甲夺目,春风将少年将军高高束起的马尾扬起,随意中带着学不来的潇洒。
只见他左脚踩着马镫,右腿支起,将脚搭在了马脖子上,身子往后一仰,酒囊随之抬起,许是酒已见底,楚凌霄干脆躺在了马背上,将最后一滴琼浆喝尽。
余光扫到一位身着箭袖骑装的少年,每上前一步都带着些不情愿,楚凌霄后腰一挺,旋身下马,唇边是惯常的微笑:“绥宁,怎的才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南宫砚握着马鞭站在原地:“上次我摔伤了,还害得你受了罚。”
“此言差矣。”楚凌霄大喇喇地上前揽过南宫砚的肩膀:“小惩小戒而已,不必往心里去,你不是说,等我去了战场,要代替我保护阿意吗?不会骑马怎么行。”
楚凌霄三两下将南宫砚推上了自己的战马:“这次我跟在你身边,绝不会再摔着你。”
酒气并没有影响他的骑术,反倒使他挥鞭的动作更加恣意,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逐渐远去,爽朗的笑声响彻天际。
边境战起,战马仍在,那位红衣将军却没能如愿冲锋陷阵。
南宫砚起身下床,走到书桌前一气呵成地写了一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很少这样大开大合地写字,直到玉笔坠落发出声响,他整个人才从梦境中回过神。
“殿下。”淮生猫着腰上前帮他穿鞋:“娘娘特意吩咐过,您不能下床走动。”
“倘若凌霄还在,舒意一定会陪着他上战场,这时候,恐怕已是个女将军了。”
淮生听了这莫名其妙的话,只当是他又发热了胡言乱语。
南宫砚摇着头:“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困着她,她该有自己的天地。”
“殿下,您还是先躺下吧。”
郑舒意进门时,南宫砚急忙拽过来两张纸挡住了刚刚写的字。
“阿砚,在那站着做什么呢?”
“没什么,想写点东西。”
南宫砚迎着她上前,郑舒意抬手在他额上摸了摸:“这才刚好点,让下人们帮你写就是了。”
“我要请旨给宋玉赐婚。”
郑舒意噗嗤一笑,头上的蝴蝶步摇都跟着颤动起来:“你这个小气包,我见宋玉可是在御花园,人多眼杂,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不管,你去见他,我心里不舒服。”
郑舒意勾了勾手,身后的侍女端着托盘依次奉上了点心和蜜豆百合粥:“特意给你买的月记的点心。”
香软的点心含在口中,南宫砚这才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而身后的淮生则趁机将刚刚那张纸叠起来压到了书下。
南宫砚病情稍微见好之后便吵着出行,美其名曰宫里太闷,不适合养病,左右也是借着游玩的机会办事,郑舒意便随他去了。
照例去了清明寺上香祈福,茶州之行可以说是异常顺利,没有黑衣人,更没有冷枪暗箭。
郑舒意本想接了赵管事立即回晟都,南宫砚一句“做戏做全套”,又让她决定住上四五日再返程。
晚霞给整个院落笼上了一层暖光,南宫砚安静地坐在画架前,身旁的香炉白烟袅袅,茶香悠然环绕。
赵管事正在廊下欣赏仙子作画,大门被人砰的一脚踢开,郑舒意肩扛两个盛满茶尖的竹筐,怀里抱着一把丹参,满脸是汗。
她径自上前端起茶壶牛饮了一气,这才看向了木架子上的画作。
赵管事小声说了一句:“这样好的茶,可真是暴殄天物,这位殿下如此风雅,竟娶了个糙汉子一样的皇妃。”
这话她是不敢当众说出来的,毕竟,这竹筐寻常男子挑两个都得走走停停,若是惹了这位巾帼英雄,定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阿砚,我随采茶女上山时看到了一些丹参,正好能带回去给你入药。”
南宫砚先是召唤下人添水,之后毫不嫌弃地将她带着泥沙的手握在了手中:“难为你上山散心还想着我,舒意,去岁你我来茶州时,我曾答应作一幅画给你,你看看可还满意?”
画中的南宫砚仰卧在竹椅上,肩头发上满是落花。
“满意,下一幅,画雪景吧。”
“好。”
此时郑舒意的鼻尖上仍有汗珠,她随手抹了一把道:“去岁咱们人少,我没敢说出你的身份,如今有数名侍卫层层把守,知府相护,我离开你一会儿也能放心。”
南宫砚暗自偷笑:“当郑砚也挺好的。”
“什么意思?”
郑舒意低下头,见他笑得双肩都在细颤,登时回过了味:“好你个南宫砚,你想当我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