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之中,唯有一盏灯烛。
南宫景紧闭双眼,身形消瘦。
“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儿?你们对铖王用刑了?”
裴蕴上前道:“娘娘,臣等哪里敢对王爷用刑,是铖王殿下自己不吃不喝,已昏了三日了。”
“将他的下巴卸了,灌一些粥。”
裴蕴对郑舒意并不了解,听了这个提议心头一惊,人也跟着怔住了。
两道清寒的目光扫过:“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动手吗?”
又缓了小半个时辰,南宫景才微微睁眼。
“皇兄。”南宫砚捧着一碗糖水,小心地往他口中喂。
“是你们俩。”南宫景强撑着靠坐在草席上,糖水自唇角溢出,郑舒意适时地递上了帕子。
“我不用别人可怜。”
南宫砚捧着碗,并没有放弃:“皇兄,父皇近日大多时候都待在御书房,令人寻找皇子谋反还能保全性命的先例,父皇不想伤害你。”
“他不是不想伤我,是发觉自己错了,倘若我一人身死,换数万百姓,值得。”南宫景的声音很虚,仿佛飘在云端。
“你不用死啊,圣意未落,一切皆有可能。”
南宫景难得的抻了抻唇角:“绥宁,你不懂这些,去看看项王自刎便知道我为何如此了。”
他摁了摁腹部的伤口,转向郑舒意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玉郎的身份,关乎到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扮作玉郎时,从未伤过你,也没伤过楚凌霄。”
她早就发现了玉郎和南宫景不是一个人。
“殿下,凌霄肯上你的船,是因着他也对陛下不满吧。”
南宫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他给你托梦了吗?”
“对,他说不怪你。”
南宫砚带着些怨怼看着她,似乎在说:你竟然不讲给我。
南宫景到底是太过虚弱,不一会儿便支持不住,两人只好又扶着他躺下。
“楚家确实是假反,只可惜,我的话无人会听。”
宋玉姗姗来迟,等二人从死牢出来才说了几句话。
“殿下,娘娘,城中没有断指的男子,还有那些水鬼,只承认是玉郎的人,对那持刀蒙面的男子只字不提,那枚戒指我也查了,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郑舒意心中一百个不信。
“绸缎庄日进斗金,他会戴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况且,之前见面时他没戴过戒指。”
绸缎庄初见,宋玉并没有跟着身旁:“娘娘,您确定他之前不戴戒指吗?”
“确定。”
“臣再去查。”说完这四个字,宋玉忽然红了脸。
再去,那就又得去鸾凤楼。
身后突然传来骚乱,三人急急奔向死牢。
刚刚守着南宫景的狱卒手拿铁棍,上下挥舞,南宫景完全在下风,已挨了重重一击。
郑舒意抄起个烙铁,反手关上了牢门。
“舒意!你做什么!”
“用不着你。”
又重又长的铁棍挥舞起来风声赫赫,郑舒意看准时机一个滑铲勾住铁棍挡在了南宫景面前。
狱卒发狠般举着铁棍重重劈下,小小的烙铁显然承受不了这一击。
宋玉慌着去找钥匙,越是着急越分辨不清,连试了好几次都没找准。
南宫砚用力掰了两下栏杆,发现没用后忙让下人去拿弓箭。
烙铁尖烧得通红,郑舒意冲着他的眼睛便扔了过去,抱住南宫景一个翻滚躲过了一击。
铁棍落地,她已拔出了短剑,反手直刺,剑身当即没入了狱卒的后背。
一泓鲜血甩到了墙壁上,郑舒意一脚踏在了狱卒的胸口:“你是谁的人?”
那狱卒大口吐着鲜血,眼神轻蔑。
宋玉终于找对了钥匙,裴蕴也跟着进来将人拿住。
郑舒意抬高了声音:“宋玉,大理寺都混进奸细了,你是怎么做事的?”
宋玉在裴蕴背后踹了一脚,两人双双跪在了地上:“臣知错,这就清查大理寺。”
郑舒意白了他一眼,扶起昏迷不醒的南宫景在他肩头摁了摁:“锁骨断了。”
南宫砚于心不忍地道:“舒意,要不然我去求父皇,至少让皇兄出去养伤。”
“最好能接回皇宫,铖王殿下刚说了楚家的事,便有人想封他的嘴,如果将人放在宫里,反倒安全。”
“我来做。”
当晚,南宫砚做了噩梦,一路哭着去找南宫煜,哭得几乎要上不来气。
南宫煜在睡梦中被摇醒,迷迷糊糊地听他讲梦境。
他说梦到南宫景浑身是血地要他的命,还说自己看到了奈何桥。
南宫煜心中大骇。
得知南宫景的近况后,身为人父的他沉默了很久。
南宫砚闹着说心口疼,说见不得血,再有血光之灾恐怕自己也要跟着去了。
最终,南宫煜着人将南宫景和窦玉茹接回,软禁冷宫。
重新躺回重华宫的榻上,南宫砚累得浑身似散了架。
郑舒意拿着热帕子帮他擦脸:“怎的还真哭,你这眼泪不要钱的吗?”
“父皇最怕我哭,你看,眼泪比宋玉的折子好用。”
郑舒意笑着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真有你的。”
“舒意。”
“嗯?”
“你是不是也怕我哭?”
郑舒意在他脸上捏了捏:“我这人铁石心肠,天不怕地不怕。”
南宫砚撅了噘嘴,翻身躺到床榻里侧:“不理你了,我睡了。”
南宫景算是保住了命,近几日宋玉忙着手头的事,两人也没再见面。
想起在军营躺着的楚潇然,郑舒意又出宫去看了一趟,她对楚家血脉总是有所不同。
返回时刚到正午时分,她拎着个点心包晃着手指,脚步轻快。
“娘娘,您怎的才回来,不得了了。”桑榆一脸严肃。
“怎的又不得了了。”
“这次真真是不得了,谢小姐有孕了,她说是殿下的孩子,已经闹到陛下面前了。”
手中的点心滑落,桑榆伸手去接,将将接到怀里。
“我出宫办事的时候,他也办事了吗?”
好你个南宫砚,不让我找小倌,你在宫里跟旁的女子你侬我侬,一股无名火升起,想到二人本来就是假夫妻,郑舒意硬生生将火气又压了回去。
“我这就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