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柔跪在正中,妆都哭花了,南宫砚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高椅上的南宫煜不辨喜怒,敏妃絮絮叨叨地不知在说什么,屏风后的郑书颖专注地批着奏折。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在郑舒意进门前,南宫砚已设想了一百种可能。
要么是拿着短剑冲进来掐着谢婉柔的脖子问她到底什么回事,要么是给自己一脚怨质问为何同他人苟且。
但她步履如常,连请安的声调都没变。
她越冷静,南宫砚越慌。
“谢小姐,你有何证据证明孩子是六殿下的?”
谢婉柔擦了擦泪,抽抽搭搭地道:“我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怎可能拿清白开玩笑,这段时间我一直陪伴在殿下身边,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话没错,整个皇宫都看见了。
“舒意,你听我说,我没有。”南宫砚急得去抓郑舒意的手,她一把便甩开了。
“谢小姐,当时是怎样的情景?”
谢婉柔咬了咬樱唇,深深低着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那晚,殿下喝多了酒,强行将我......将我......”
郑舒意施施然行了一礼:“父皇,母妃,事已至此,儿妇认为该给谢小姐个名分。”
南宫煜尚未松口,敏妃倒是先说起自家侄女有多知书达理。
谢婉柔怯生生地抬眸:“六皇妃,我自知您和殿下相识已久,能做个侧妃我已知足。”
郑舒意笑道:“这怎么行,谢小姐出身高贵,得在正妃的位置才行。”
南宫砚当即变了脸色:“舒意,你说什么呢?”
“我说,和离。”
南宫砚一张脸顷刻间褪尽了血色:“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喜欢吗?”
谢婉柔上前拉住南宫砚的手臂:“殿下,我早就说过了,她身为皇妃,整日抛头露面,兴许心中早有旁人了,再者说,成婚一年多都不曾有孕,指不定有什么问题。”
伪善的面具被撕下,这些话已足够了。
郑舒意抱住双臂:“裴蕴,将这个满口谎言的恶女拿下。”
“你敢!”谢婉柔挺了挺并不存在的孕肚:“我腹中可是殿下的血脉,再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大理寺卿岂能容你调遣,谁给你的胆子!”
“我给的。”屏风后,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南宫瑶仪态款款,站在了正在紧捏眉心的南宫煜身边:“六皇妃曾捉过朝中参与卖官的奸臣,破过有心人意图谋反的案子,她对南烟的贡献,远大于你,正妃位已是委屈了她,你何德何能,占她的位子。”
敏妃不满地上前一步:“公主,婉柔好歹是本宫的亲侄女,她是绝不会信口雌黄的。”
见桑榆已取来了烈酒,郑舒意拎起酒坛:“是不是信口雌黄,一刻钟之后见分晓,六殿下,喝吧。”
南宫砚接过坛子,只犹豫了一瞬便仰头灌酒。
这边敏妃同南宫煜据理力争,向来理不明白各种乱子的他头疼不已,南宫瑶冷眼旁观,谢婉柔声声哭诉自己平白没了清白,甚至想要御赐白绫。
一片混乱的时候,南宫砚突然开口:“姐姐,你是来采我的吗?”
什么玩意儿?
他整张脸都泛着红,指着郑舒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要跟这个姐姐回家。”
谢婉柔惊得连哭都忘了。
敏妃上前拉他:“绥宁,你这是胡说什么呢?”
“别动!我的伞盖都歪了!”南宫砚整理了一下周边的空气:“我是一颗菌子,别将我碰坏了。”
南宫瑶对这情景见怪不怪,拿了一盏茶,纤纤玉手蘸了些茶水弹在了他头顶上。
“下雨了!我马上就能长大了!”
南宫煜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儿,此时才想明白,谢婉柔说他酒后强行玷污的事,子虚乌有。
谢婉柔拉了拉敏妃的衣角:“姑母,殿下他一向如此吗?”
敏妃此时终于明白了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南宫瑶嗤笑道:“也不是每次都是菌子,有时是小猫小狗,有时是竹子,哦,还当过布谷鸟,总之不是人。”
郑舒意在他头上拍了拍,指着谢婉柔道:“小菌子,你去亲亲那个人。”
小菌子眨着眼睛看了看:“不要,她是妖怪!”
郑舒意回头笑了一阵才正色道:“谢小姐,殿下喝了酒是什么样儿,我们大家都清楚,倘若你刚刚说你喝了酒强迫他,我兴许就信了,可惜你说反了,让大理寺拿了你,不冤。”
谢婉柔此时才慌了:“姑母,我错了,姑母救我!”
南宫煜猛地一拍桌子,将众人吓了一跳:“敏妃啊敏妃,朕将敏字赐给你作为封号,就是希望你能聪敏一些,怎的这个年龄了还分不清是非黑白。”
敏妃跪在地上,一连串地认错。
谢婉柔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连应对的话都说不出。
“姐姐,我难受。”
南宫砚很少这样喝酒,午膳尚未来得及吃便灌了一肚子酒,难免有些不适。
“桑榆,你先带他回去。”
南宫砚紧紧拉着郑舒意的衣袖:“我不走。”
“你乖,先回去沐浴,姐姐一会儿要喝菌子汤的。”
此时谢婉柔已清楚地知道,这人是真的傻了。
南宫瑶似乎有些看够了,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烦:“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是,是臣女的心上人的,臣女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栽赃六殿下,公主殿下,臣女错了,陛下,求您开恩。”谢婉柔用力地磕头,额上很快起了一个血包。
凤眸瞥向一旁的御医,确认了她确实已有身孕,南宫瑶才道:“送谢小姐回府休养。”
南宫煜咳了一声:“敏妃,下去抄一百遍《女戒》。”
“是,陛下,臣妾知错。”
郑舒意一路上都在想谢婉柔为何要这样做。
谢家也是名门大户,就算有孕了,即刻成亲便是,没必要铤而走险。
她是为了留在重华宫吗?还是孩子的生父不能见人。
等孩子出生时,南宫砚在不在人世都未可知,到时候死无对证。
思绪纷乱,冷不防一个人咚一下跳到眼前:“姐姐,你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