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明的手极稳,银刀落下,一片片几乎透明的参片整齐地码放在干净的白纸上。苏清妤跟着学,虽然一开始切得有些厚薄不均,但是练了几次后,很快便掌握了技巧。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厨房里的腊八粥已经煨得软烂香甜。
苏清妤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红褐色的粥面上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莲子,热气腾腾。
孙长明端起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香!太香了!”孙长明赞不绝口,“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吃过无数好东西,却从未喝过如此香甜软糯的腊八粥。”
苏景阳和苏景明也吃得头也不抬。
萧凛坐在桌边,动作依旧规矩。他大口大口地喝着粥,一连喝了三碗才放下筷子。这粥里不仅有谷物的香气,还透着一股让人通体舒泰的暖意。他知道,这肯定又是苏清妤在水里加了那种神奇的药水。
夜里,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萧凛提着水桶,走到后院的墙角浇水。
墙外传来了影一极低的汇报声:“主子,城里的流民已经安顿下来,米价也稳住了。不过,楚国细作似乎在暗中寻找什么人。他们派了人手在城郊的几个村子打探消息,似乎在找一个懂医术的老头。”
萧凛眼神一沉。
他立刻猜到,楚国人是在找救了刘大人的那个“神医”。虽然那晚是影二下的药,但是楚国人查不到线索,只能从临安府附近的大夫身上查起。孙长明这个游医,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增派人手,将苏家庄周围五里范围全部封锁。”萧凛隔着墙壁低声下令,“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靠近,立刻清理干净。绝不能让他们查到这里。”
“属下遵命。”影一领命离去。
萧凛放下水桶,转头看向正房那扇透着暖黄烛光的窗户。
腊月里的日子,就像是屋檐下倒挂的冰锥,透着一股子清冷和缓慢。
自从那场大雪停了之后,气温不仅没有回升,反而因为积雪开始缓慢融化,变得更加湿冷刺骨。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几天连一向精神头十足的苏景明都有些蔫了,整天缩在正房的火炕上不愿下地。
清晨,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
苏清妤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立刻被屋子里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她动作麻利地穿上厚实的棉衣裤,又在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对襟夹袄,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热气。
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化雪的水汽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化下去了厚厚一层,露出了一些青黑色的地砖边缘。屋檐上的雪水顺着瓦楞滴落下来,“滴答、滴答”地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厨房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的青烟。
苏清妤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厨房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和水汽的暖意瞬间将她包裹。
萧凛正坐在灶膛前,手里拿着一根铁火钳,有条不紊地拨弄着里面的木柴。他依然穿着那身单薄的粗布短褐,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头,看着苏清妤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顺手将旁边的一个小木扎往灶火边踢了踢。
“坐这边烤烤火,水快烧开了。”萧凛的声音低沉平稳,在清晨的厨房里显得格外踏实。
苏清妤没有客气,走过去在木扎上坐下,伸出双手靠近跳动的火苗。
“今天早上吃刀削面,配红烧羊肉的浇头。”苏清妤一边烤火一边安排着早饭,“羊肉是前几天剩下的,一直在外面的雪地里冻着,你去拿进来切成小块。我来和面。”
萧凛应了一声,放下火钳,起身走出了厨房。
苏清妤走到案板前,舀了三大碗精白面粉倒进木盆里,加入少许食盐增加筋性,然后一点点加入冷水。做刀削面的面团必须和得极硬,这样削出来的面条才会劲道爽滑。
她双手用力在木盆里揉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均匀,盖上一块湿布让它醒发。
这时,萧凛端着一盆切好的羊肉块走了进来。那羊肉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的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肥瘦相间,看着就极为规整。
苏清妤在另一个小灶上架起铁锅,倒了些底油。
油热后,她抓了一把花椒、八角、干辣椒和几片生姜扔进锅里爆香,浓烈的辛香味瞬间炸开。紧接着,她将羊肉块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水汽蒸腾。
萧凛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翻炒羊肉,加入酱油、料酒和一小块冰糖。等羊肉上了颜色,苏清妤舀了三大勺热水倒进锅里,盖上木锅盖。
“用小火慢炖半个时辰,把肉炖烂。”苏清妤拍了拍手。
面醒好了。苏清妤将那个硬邦邦的面团揉成一个圆柱形,左手托着面团,右手拿起一把特制的薄铁片。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彻底沸腾,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苏清妤站在锅边,右手手腕灵活地抖动。
“唰、唰、唰——”
薄铁片在面团上快速掠过,一片片中间厚、两边薄,形似柳叶的面条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沸水中。她的动作极快,犹如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半个面团就已经化作了锅里翻滚的面条。
萧凛拿着一双长竹筷,站在锅边负责搅动,防止面条粘连。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却配合得严丝合缝。
面条煮熟捞出,过了一遍温水,盛入四个粗瓷大碗中。此时,旁边小锅里的红烧羊肉也炖得软烂脱骨,汤汁浓郁红亮。
苏清妤舀起一大勺羊肉连同汤汁,浇在雪白的面条上,最后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吃饭了。”苏清妤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正房的门立刻被推开,苏景明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穿戴整齐的苏景阳。东厢房的孙长明也披着棉袍,乐呵呵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