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的脚步声很轻。
三声之后,突然停了。
裴砚舟抬手示意所有人熄灯,车厢瞬间陷入黑暗,只剩窗外掠过的月光。
“几个人?”押运战士压低声音。
“至少两个。”
裴砚舟贴近车门,目光落在车厢顶部。
刚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直向车头移动。对方没有破窗,也没有试图进入他们所在的车厢。
他们的目标不是许知微。
许知微也察觉到了。
“他们想让列车停下。”
这趟货运列车途经大半山区,前方十公里有一段狭窄弯道。若有人破坏制动管或强行分离车厢,列车很可能停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那里才是真正的埋伏点。
裴砚舟看向战士。
“通知司机,不管看见什么信号都不要停车。两人守住许知微,其余人跟我上车顶。”
“我也去前面。”
许知微说道。
“留在这里。”
“多出来的车厢里可能有人。”
她指向后方。
“对方既然能把一节车厢挂上列车,就能在里面安插伪装成铁路职工的人。车顶只是吸引注意。”
裴砚舟沉默一瞬。
“我去车顶,你检查后面的车厢。”
“不能单独行动。”
“让两个人跟着我。”
许知微看着他。
“砚舟,我们说好一起解决。”
男人最终点头。
“发现异常立刻退回来。”
车厢门打开,寒风猛地灌入。
裴砚舟抓住扶梯翻上车顶,身影很快融进夜色。
许知微则带着两名战士向列车尾部移动。
两节车厢连接处剧烈晃动,脚下铁板不断发出撞击声。
新挂上的车厢门口,站着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
“前面军事运输,闲杂人员不得靠近。”
战士亮出证件。
“谁批准挂的车厢?”
“临时调度。”
男人回答得很快。
“运送东海军区医院的药品。”
许知微看了一眼他的制服。
帽子、纽扣和胸牌都没有问题,裤脚却沾着大片干泥。
今晚出发前下过小雨,货运站的月台铺着水泥,不该有这种泥土。
“调度单呢?”
“在车厢里。”
男人转身拉门。
右手伸进门缝的一刻,许知微突然道:“退后!”
战士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向侧面。
男人从门后抽出匕首,猛地刺来。
刀锋被枪托挡开,另一名战士上前扣住他的手腕。男人却像不要命一般撞向连接处,抬脚踢开固定栓。
金属锁扣松动。
多出来的车厢剧烈摇晃,开始与前面的车厢分离。
“他要脱钩!”
战士扑过去重新压住锁扣。
男人趁机转身逃进车厢。
许知微跟到门口,没有贸然追进去。
里面没有灯,只有一股刺鼻的药味。
她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里面的人听着,你的同伴已经被控制。”
许知微站在门侧。
“列车没有停,你们预定的接应地点已经错过。”
“现在放下武器出来,还能保住性命。”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我会信?”
声音很年轻。
许知微立即辨认出对方的位置。
右前方,距离车门不到五步。
“你一直躲在这里,没有参与车顶行动,说明你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保证这节车厢在指定地点脱离。”
“车厢里有不能损坏的东西。”
对方没有回应。
呼吸却明显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不敢脱钩,是因为列车速度太快。”
许知微继续道:“强行分离,车厢会翻出轨道,你也活不了。”
“替灰鹭送命,值得吗?”
“闭嘴!”
男人情绪骤然失控,一道人影从黑暗中扑出。
枪声没有响。
守在门口的战士抓住他的胳膊,顺势将人按倒在地。
另一侧却忽然亮起火光。
有人点燃了浸过煤油的破布,朝车厢深处扔去。
“他们要烧货!”
许知微抓起门边的帆布扑灭火焰。
火光亮起的一瞬,她看清了车厢里的东西。
不是药品。
是十几名被捆住手脚的人。
他们穿着铁路制服、白大褂和军装,其中一名年长医生已经昏迷,嘴角带血。
真正负责临时调度的铁路人员,全被关在这里。
点火的人见事情暴露,转身爬向车厢顶部。
还没碰到出口,一双军靴已经从上方落下。
裴砚舟踩住他的手腕,将人直接压了回来。
他的额角破了一道口子,军装肩头也沾满灰尘。
许知微看见血,眉心立即皱起。
“又受伤了?”
“车顶太滑,擦了一下。”
“你的‘擦一下’没有可信度。”
裴砚舟正要解释,车头方向突然响起刺耳的汽笛声。
紧接着,整列火车剧烈减速。
有人在前方拉下了紧急制动。
窗外的山影快速逼近,铁轨两侧亮起数十支火把。
埋伏的人出现了。
被制服的年轻男人却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发现这节车厢就赢了?”
“先生根本没想在车上杀许知微。”
裴砚舟扯住他的衣领。
“他想做什么?”
男人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人影,笑容近乎疯狂。
“他要用这一车人的命,换裴营长亲手交出自己的新婚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