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彻底停下。
铁轨两侧火把摇晃,远远望去,像有几个人围住了车厢。
一道经过铁皮喇叭放大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
“裴营长,把许知微交出来。”
“十分钟后见不到人,我们就点燃最后一节车厢。”
被捆住的铁路职工和医护人员顿时慌了。
他们被关进车厢前,身上都被泼过煤油。只要火烧进来,狭窄的空间便会变成一座活棺材。
裴砚舟望向窗外。
“照顾伤员,所有人不要靠近窗户。”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许知微握住。
“你打算出去?”
“先拖住他们。”
“他们等的就是你离开车厢。”
许知微看向被制服的年轻男人。
“先生说要用这一车人的命换我,可外面的人真敢点火吗?”
男人冷笑。
“你可以试试。”
“你很想让我们相信他们会点火。”
她在他面前蹲下。
“可听见最后一节车厢时,你先看向了车头。”
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们真正要烧的不是这里。”
许知微起身。
“后挂车厢里关着人,是为了拖住我们。火药或者易燃物,应该放在前方军需车厢。”
一旦军需物资燃烧爆炸,整列火车都逃不掉。
裴砚舟立即让战士检查前方。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八分钟。”
“许知微,你不是会救人吗?”
“今天这些人是死是活,全看你敢不敢出来。”
许知微侧耳听着。
声音从左侧山坡传来,回音却不对。
“喇叭没有固定在山坡上。”
“有人拿着它在移动。”
裴砚舟看向窗外的火把。
“吸引我们往左边看。”
“真正的人在右侧。”
她指向车门下方。
列车停稳后,右边始终没有人影,可车轮附近却有碎石滚动的细响。
有人正借着黑暗靠近车底。
“他们想安装炸药。”
裴砚舟当即带着两名战士从另一侧下车。
许知微留在车内,带人解开被绑人员的绳索。
年长医生醒来后,第一反应便是查看其他人的伤势。
“姑娘,别管我,先救那个孩子。”
角落里还躺着一名十几岁的铁路学徒,额头烫得吓人。
许知微替他检查呼吸。
“没有外伤,可能吸入了药物。”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带着甜腻气味的手帕。
“他们用药迷晕了人,开窗通风。”
车窗刚推开一条缝,外面忽然飞来一只燃烧的玻璃瓶。
许知微侧身躲开,玻璃瓶撞在窗框上,火焰顺着车壁迅速蔓延。
“灭火!”
几名清醒过来的铁路职工抓起帆布和水桶。
被铐住的男人趁乱撞开身边战士,扑向车门。
许知微拦在过道中央。
男人从袖中滑出一截刀片。
“让开!”
“外面的人不会接应你。”
“他们会!”
“你若真是重要成员,不会被留在这里等死。”
许知微盯着他。
“先生告诉你,只要拖到爆炸发生,就会有人带你离开。”
“可列车两侧都被火封住,唯一安全的退路在车尾。”
“那里直到现在也没人出现。”
男人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愿相信,却控制不住地看向身后。
“你只是弃子。”
“不是!”
他怒吼着冲上来。
刀片划过空气,许知微向旁边避开,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撞向座椅靠背。
男人吃痛松手。
旁边的战士立刻扑上来,将人重新按倒。
车外紧接着响起枪声。
一声,两声,随后归于寂静。
许知微的心瞬间提起。
她知道裴砚舟在外面。
可越是担心,她越不能乱。
“继续灭火,把所有人转移到前一节车厢。”
她语气镇定,原本慌乱的人也逐渐稳住。
五分钟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裴砚舟翻上车厢,军装裤腿沾满泥,手里提着一捆尚未接好的炸药。
许知微看到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受伤了吗?”
“没有。”
她看向他的手指。
右手食指没有敲裤缝。
这次是真的。
“外面什么情况?”
“抓了四个人,另外两个跑进山里。”
裴砚舟将炸药交给战士。
“火把旁边大部分都是披着衣服的木架,远处看着像人。”
真正参与伏击的只有六个。
他们故意制造大批人马包围列车的假象,逼裴砚舟在混乱中交出许知微。
“领头的人呢?”她问。
“没来。”
裴砚舟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他只是远程下令。”
男人脸色灰白,彻底没了刚才的疯狂。
押运战士从前方跑来。
“营长,制动装置修好了,线路也检查过,可以继续出发。”
“通知下一个车站接应,把伤员送医。”
列车重新启动时,天边已经泛白。
经历一夜惊险,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许知微替裴砚舟擦掉额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不是说没受伤?”
“这是之前在车顶碰的。”
“旧伤也算伤。”
裴砚舟低头任她处理,忽然道:“刚才外面让我交出你的时候,我确实怕了。”
许知微动作一顿。
“怕自己做错选择?”
“怕我想保护你,反而让别人都陷入危险。”
他抬眸看着她。
“可我后来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你不是必须被我藏起来的人。”
裴砚舟握住她的手。
“你能保护自己,也能救别人。”
“我需要做的不是替你决定,而是站在你身边。”
晨光从车窗外落进来,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许知微轻轻笑了。
“裴营长进步很快。”
“还叫裴营长?”
“砚舟。”
他的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列车即将驶入下一座车站时,战士从被捕男人的鞋底夹层里搜出一张纸条。
上面没有灰鸟印记,只有一串名单。
最上方的名字,让裴砚舟脸色骤然沉下。
方政委。
名单最后还写着一句话。
“东海驻地的门,早就为灰鹭打开了。”